第500章 满田雪白待丰收(2/2)

日头爬到头顶时,竹篮里的棉絮已经堆得冒了尖。婶子们坐在田埂上歇晌,拿出带来的干粮分着吃。春杏递给麦生块玉米面饼,饼上还留着烤焦的边:“尝尝,掺了新磨的黄豆面,香着呢!”

麦生咬了口饼,豆香混着嘴里的清甜,抬头看见满田的棉桃。有的还紧紧闭着嘴,青褐色的壳上沾着尘土;有的刚裂开道缝,露出点雪白,像害羞的姑娘;更多的已经敞亮地张开嘴,把棉絮晾在太阳下,风过时,棉絮轻轻颤,仿佛在说“快摘我呀”。

“等摘完了这波,就该请弹棉匠来了,”张叔磕了磕烟袋,“今年的棉絮好,能弹两床厚棉被,给麦生和哑女各添一床,冬天就不冷了。”

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假装整理棉絮,手指却悄悄把篮里最蓬松的那簇棉絮往麦生这边推了推。麦生心里热乎乎的,咬着饼笑,饼渣掉在棉絮上,像撒了把金粉。

午后的阳光更暖了,棉田里的笑声也更稠了。麦生和哑女并排摘着棉,偶尔碰到对方的胳膊,就像碰着团暖乎乎的棉絮,心里痒痒的,却甜丝丝的。他看着满田的雪白,忽然明白,春天撒下的不只是棉种,还有盼头;夏天浇的不只是肥水,还有念想;而这秋天摘的,也不只是棉絮,是把那些盼头和念想,都变成了能攥在手里的实在。

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,竹篮都装满了。大家背着沉甸甸的棉絮往村里走,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串跟着的小尾巴。麦生的篮里,哑女偷偷塞了簇最白最软的棉絮,摸上去像团云,他小心地护着,生怕被风吹跑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,已经支起了晒棉的竹匾。大家把棉絮倒在匾里,铺开,雪白的一片在余晖里闪着光,像块从天扯下来的云毯。张叔蹲在匾前,捻起缕棉絮对着光看,眼里的笑意比棉絮还软:“好年成,真是好年成啊……”

麦生靠在老槐树上,看着那片雪白,听着婶子们算着能弹几床被、纺几丈布,忽然觉得,这第五百个日子,就像这裂开的棉桃,把藏了一整年的甜,都敞亮地露了出来。风从棉田吹来,带着淡淡的棉香,像句温柔的耳语:日子啊,就是这样,一分耕耘,一分甜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