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冬阳里的棉田回忆(2/2)
日头升到头顶时,翻好的土地像块被揉皱的褐布,透着股新鲜的土气。大家坐在田埂上歇脚,春杏从篮里拿出烙饼,就着冻硬的咸菜吃。麦生咬着饼,看着眼前空旷的棉田,忽然想起夏天时这里绿浪翻滚的样子,想起棉花开花时满田的粉白,想起摘棉时竹篮里堆起的雪白,那些画面像幅流动的画,在冬阳里慢慢铺展开。
“你看那片地,”春杏指着棉田尽头,“明年打算种点豌豆,跟棉花套种,豌豆根能肥地,棉花结的桃也更实。”她掰了半块饼递给哑女,“到时候让麦生跟你学摘豌豆,他摘棉时就手脚麻利,摘豌豆肯定也不差。”
哑女笑着接过饼,从兜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棉絮,絮得厚厚的像个小垫子。她把垫子往麦生屁股底下一塞,比划着“地上凉”,眼里的光比饼上的芝麻还亮。
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,正看见三个年轻人围着粪肥说笑。“翻得不错,”他往田里望了望,“这土冻透了,虫卵准活不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“刚烤的栗子,趁热吃,补补力气。”
栗子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风里散开,麦生剥开颗栗子,暖乎乎的果肉烫得舌尖发麻,却舍不得吐。他看着张叔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春杏和哑女说笑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冬阳下的棉田虽然空旷,却藏着比夏天更满的东西——藏着丰收的回忆,藏着对来年的盘算,藏着一整年攒下的暖。
午后的风渐渐暖了些,麦生把捡来的棉籽摊在田埂上晒。黑亮的籽儿在冬阳里闪着光,像撒了把小星子。哑女蹲在旁边帮他挑拣,把瘪的、破的都捡出来,只留下最饱满的那些,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,像两片相触的棉叶。
“够种半亩地了,”麦生数着棉籽,心里像揣了堆小宝贝,“明年我要自己种一行,就种在今年这两棵苗的地方。”
哑女用力点头,从篮里拿出根红布条,系在旁边的棉枝茬上,像给明年的棉苗做了个记号。
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,大家收拾农具往回走。麦生的布袋里装着挑好的棉籽,沉甸甸的,像装了整个秋天的收成。他回头望,只见翻松的土地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,干艾草在风里轻轻晃,像在跟这片土地道晚安。
原来冬天的棉田不是沉寂的,它在悄悄积攒着力量,像个熟睡的巨人,等着春天的哨声一响,就吐出满田的新绿。而那些藏在冬阳里的回忆,那些和棉籽、棉絮、棉田有关的日子,都成了这巨人梦里最暖的光,照亮着往后的每一个播种的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