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蕾色渐浓(2/2)
中午歇晌时,大家坐在棚子下吃干粮。春杏蒸的槐花饼还带着热气,甜香混着棉田的涩味,倒格外爽口。麦生咬着饼,眼睛却离不开那些渐浓的蕾——有的粉里带白,像刚涂的胭脂;有的粉中透红,像熟透的樱桃;还有的藏在老叶后,粉得发暗,像沉淀的酒色。
“这些蕾啊,”张叔磕了磕烟袋,“性子也不一样。有的急,色浓得快,开花早;有的慢,憋着劲把色往深里养,开花晚些,结的桃却更沉。做人也一样,快慢不要紧,有实底就行。”
麦生点头,想起自己刚学种地时,连草和苗都分不清,急得直哭,是春杏和哑女一点点教他辨叶、看蕾、撒灰。如今他也能看出蕾的性子了,就像看着一群性子各异的娃娃,有的活泼,有的沉静,却都在悄悄攒着劲,要在夏天里绽放。
午后的阳光暖得像裹了层棉,麦生帮着小虎给支架刷桐油。桐油的清味混着蕾的涩香,在风里漫开。他刷得仔细,连支架的缝隙都没漏,哑女则在旁边给蕾尖补喷蓖麻水,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着,被阳光拉得老长。
“你看那朵蕾,”麦生忽然指着高处,“粉得快发紫了!”那蕾挂在最高的枝桠上,被阳光照着,粉里透紫,像颗藏在绿里的宝石。
哑女赶紧搬来竹梯,爬上去看,下来时眼里闪着光,比划着“花瓣快出来了”,又指着自己绣的布,意思是这朵蕾开了,要照着绣。
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时,蕾尖的粉在余晖里更浓了,像被夕阳吻过,每一丝色都透着暖意。麦生最后检查了遍蕾间,给每朵浓色的蕾都喷了点水,水珠在粉尖上滚,像给胭脂缀了串珍珠。
回家的路上,他回头望,只见棉田在暮色里泛着暗绿,无数浓淡不一的粉尖藏在叶间,像星星落在绿海里。他知道,这些渐浓的蕾色,是春天积攒的力,是夏天酝酿的甜,再过几日,它们就会挣脱苞叶,把满田的粉白铺展开来,像给大地披了件绣满希望的衣裳。
晚风带着蕾的涩香掠过田埂,麦生摸了摸兜里的绣花布,布上的蕾仿佛也跟着浓了色。他忽然觉得,这蕾色渐浓的日子,就像慢慢熬的粥,火不用急,味却会一点点渗出来,稠得化不开,暖得人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