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冬前棉田的余温(2/2)

中午歇晌时,大家坐在棉秆堆旁吃干粮。春杏蒸的萝卜丝团子带着股清香味,就着小虎带来的腌蒜,辣得人额头冒汗。麦生咬着团子,看着翻起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,忽然觉得这片棉田虽然收割完了,却藏着比丰收时更沉的东西——藏着翻进土里的棉秆,藏着埋下的棉铃壳,藏着系在枯枝上的布条,还有一整年攒下的,化不开的余温。

“等翻完地,”春杏擦了擦嘴角,“咱们去山里拾些枯枝,跟棉秆混着烧,火更旺。今年冬天怕是冷,得多备点柴。”她往麦生手里塞了个团子,“多吃点,下午翻地才有力气。”

麦生点头,看着哑女把剩下的团子包好,放进筐里——是留给张叔的。他忽然想起开春时她在棉田撒草木灰的样子,想起夏天她护花时的急,想起秋天她缝被时的细,原来这一年的日子,就像这棉田的余温,不知不觉间,已经暖得化不开。

午后的阳光带着冬前最后的暖,麦生扶着犁,小虎牵着牛,开始翻地。犁尖破开土地的声音“咯吱咯吱”的,像大地在哼着古老的歌。翻起的土块里还裹着没烂的棉叶,带着淡淡的青气,哑女则跟在后面,把土块敲碎,让阳光晒得更透。

“你看这土,”小虎吆喝着牛,“多肥,黑得流油,明年种啥都长。”他往麦生身边靠了靠,“我跟春杏商量了,明年在东边的空地种点棉花,跟你们的地连成片,到时候一起侍弄,更热闹。”

麦生的心里热烘烘的,像揣了个小炭炉。他看着哑女在敲碎的土块间捡着过冬的虫卵,指尖冻得通红,却依旧认真。风从远处的河滩吹来,带着雪的气息,却吹不散棉田的余温,吹不散心里的暖。

夕阳把棉田染成金红色时,最后一片土地也翻完了。翻松的土地像块揉皱的褐布,透着股新鲜的土气。大家收拾好农具往回走,留下的棉秆在暮色里立着,系着的布条轻轻晃,像在跟这一年的棉田道别。

麦生回头望,只见棉田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,翻起的土块在风里慢慢沉落,像在孕育着新的希望。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这里就会落下头场雪,把棉田盖得严严实实,让土地在雪下悄悄积攒力气。而那些藏在冬前的余温,那些系在枯枝上的布条,那些和棉田有关的日子,都会像这翻进土里的棉秆,在沉寂的冬天里,悄悄发酵,等着明年开春,酿出满田的新绿。

晚风带着寒意掠过田埂,麦生握紧了哑女的手,她的手虽然冷,却带着股韧劲,像这棉田的余温,无论多冷的冬天,都冻不灭。他忽然觉得,这第五百二十三个日子,就像这冬前的棉田,看似沉寂,却藏着最沉的盼,最暖的念,只要心里有这股余温,再长的冬天,都能熬过去,再远的春天,都能等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