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雪落时的棉仓(2/2)
雪越下越大,棉仓的门被风推得“吱呀”响。哑女起身去关门,门缝里飘进几片雪花,落在她的发上,转眼就化了。她忽然指着窗外,眼里闪着光——雪地里,张叔正拄着拐杖往这边走,手里还拎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布,看不清装的啥。
“张叔来了!”春杏跳起来开门,寒风卷着雪灌进来,棉絮“腾”地扬起一片白。张叔跺着脚上的雪,把篮子往桌上一放:“猜我带啥了?”
掀开布,里面是个粗瓷罐,飘出甜酒的香气。“我让小虎他妈酿的,用今年新收的糯米,给你们暖暖身子。”张叔搓着手,往炉边凑,“这雪下得好,瑞雪兆丰年,明年的棉准能收得更多。”
哑女赶紧找了三个粗瓷碗,张叔给每人倒了半碗甜酒,酒液金黄,浮着层细密的泡沫。麦生抿了口,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淌到肚子里,带着点微醺的热。雪光映着棉仓里的一切——堆成山的棉絮,纺了一半的线,墙角的棉种,还有碗里晃动的甜酒,都浸在一片温柔的白里。
“你看这雪,”张叔望着窗外,雪花像棉絮似的往下落,“把地里的虫都冻死,明年就不用费心除虫了。”他喝了口酒,“等雪化了,咱们就把种棉泡上,今年得比去年早播十天,争取赶在雨季前坐桃。”
春杏抢着说:“我来帮忙泡种!我妈说我泡的豆子总发芽快,泡棉种肯定也行。”
哑女笑着点头,往春杏碗里又添了点酒,用纺锤指着麦生,比划着:“他去年泡种时忘了换水,差点臭了。”
麦生挠挠头,也不辩解,只是给张叔的碗满上:“今年我盯着,保证不偷懒。”
雪还在下,棉仓里的火噼啪作响,甜酒的香气混着棉絮的清软,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漫开。麦生看着哑女低头纺线的侧影,看着春杏捧着碗笑的样子,看着张叔眯眼喝酒的满足,忽然觉得——这棉仓装的哪只是棉絮,是一整年的收成,是邻里的热乎气,是雪天里捂不住的暖,是来年开春,那片棉田准能长出新绿的盼头。
夜渐深,雪压弯了棉仓的茅草顶,却压不垮这满仓的暖。哑女把纺好的线缠在线轴上,麦生帮着春杏把挑好的棉絮捆好,张叔则在炉边打着盹,嘴角还沾着点甜酒的痕迹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像无数只温柔的手,轻轻盖在棉仓上,盖在沉睡的村庄上,盖在每个人心里那片等着发芽的棉田上。
麦生知道,等雪化了,这些棉絮会变成棉袄、棉褥,会变成纺车转出来的线,会变成春杏家婴儿床里的软被。而那些挂在梁上的棉铃种,会在温水里醒过来,在翻松的土地里扎根,然后在某个春雨的清晨,顶破泥土,长出新的绿芽——就像这日子,不管雪下得多大,总会等来回暖的那天,总会有新的希望,从旧年的根里,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