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1章 雨打新叶的私语(2/2)

“张叔来了。”春杏喊道。麦生抬头,看见张叔拄着拐杖站在田埂那头,正望着棉田出神。他的蓑衣还在滴水,草帽沿挂着串水珠,却笑得满脸皱纹:“好雨,好雨啊。”他走到那朵裂了缝的花苞前,用拐杖轻轻拨了拨周围的新叶,“这雨下得透,根能吸足水,花苞才能长得稳。”

“那道缝……”麦生忍不住问。张叔眯起眼,从烟袋里捏出点烟叶:“这叫‘破苞’,是要开花的兆头。再过三天,保准能看到花瓣顶开苞壳。到时候啊,得给它搭个小竹棚,别让鸟啄了花丝。”

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,晒得泥土渐渐泛白。哑女把晒半干的绣花布收起来,叠得整整齐齐。麦生看着她布上的针脚——每片绒毛都用深浅不同的绿线绣成,连苞尖的粉色都分了三层,像把阳光的颜色都绣了进去。“等它全开了,你打算用什么线绣花瓣?”他问。

哑女从布包里翻出团乳白的线,又拿出团浅粉的,比了比,最终把两团线都塞进麦生手里,眼里的笑意像融了的蜜糖。麦生握着柔软的线团,忽然觉得心里也暖洋洋的——这些藏在雨里的忙碌,浸在水里的担忧,此刻都化作了花苞裂缝里的期待,比阳光还暖。

傍晚时,麦生帮哑女把绣花布收好。他发现布角多了道新的针脚,是用银线绣的——在那朵裂缝的花苞旁,添了只停在叶上的小虫,翅膀上还沾着滴水珠。“是今天那只吧?”他想起雨里看到的那只七星瓢虫,正趴在花苞旁的新叶上,被雨水打得缩成一团。

哑女点头,又指了指布上的日期,意思是等花开了,就把这只虫绣得更清楚些。麦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明白这些花苞的生长,早已不是简单的农活,而是刻在日子里的牵挂——就像春杏磨坏的鞋跟,张叔湿透的蓑衣,还有哑女本子里的记录,都藏着对这片土地最实在的疼惜。

晚风带着泥土的腥气拂过棉田,那些被雨水洗过的新叶舒展着,托着沉甸甸的花苞。那朵裂了缝的苞在暮色里微微颤动,像在积蓄着绽放的力气。麦生知道,用不了多久,这片棉田就会被乳白和浅粉铺满,而今天这场雨,这些湿漉漉的忙碌,都会化作花瓣上最亮的露珠,在阳光下闪成星星。

他扛起锄头往回走,身后传来哑女的轻唤。回头时,看见她正把那朵带花丝的花苞画在本子上,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发梢,像镀了层暖光。田埂上的泥脚印歪歪扭扭,却在身后连成串,通向一片藏着期待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