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旧絮翻新时(2/2)
小虎接碗时手一抖,姜汤洒在棉絮上,晕出个深色的圆。“糟了!”他慌忙去擦,却越擦越乱。麦生笑着按住他:“没事,晒一晒就干了,旧絮经得住折腾。”他想起那年晒棉絮,哑女不小心把米汤洒在上面,两人急得直跳脚,后来发现晒干了反倒更蓬松,倒成了意外的窍门。
日头偏西时,旧絮已经弹得像堆云朵。麦生和小虎把棉絮拢成方形,哑女铺上新布套,三人围着棉胎细细铺絮,手指插进绒里,轻轻推、慢慢捋,让棉絮匀匀实实地嵌在布套里。春杏蹲在旁边帮忙牵住布角,忽然指着棉胎中间:“这里得铺厚点,麦生睡觉总爱往中间滚,薄了会冷。”
哑女笑着点头,往中间又添了把棉絮。麦生耳尖发烫,却没反驳——他确实总爱往哑女那边靠,尤其冬夜,像只找暖的猫。
暮色漫进院子时,翻新的棉胎已经叠得方方正正。蓝布套换成了新染的靛青布,边角缝着那片红布棉桃,在昏光里闪着温柔的光。小虎扛着弹棉弓往家走,哼着跑调的山歌,弓上的牛筋还在轻轻颤,像余震未歇。
春杏收拾碗筷时,忽然发现阁楼梁上还挂着半床没拆的旧棉胎。“那床怎么不一起弹了?”她抬头问。
麦生望着那床棉胎,布套上有个月牙形的破洞,是当年他发高烧,哑女半夜拆了棉胎给他擦身子磨破的。“留着吧。”他轻声说,“等明年开春,再弹成个小棉垫,给春杏家的娃当坐垫。”
哑女用力点头,眼里的光比檐角的星子还亮。她知道,这旧絮里藏着的不只是暖,还有数不清的冬夜、拆补的针脚、发烫的姜汤,和那些说不出口却焐在心口的话。翻新的是棉絮,翻不去的是时光里的疼与暖,像这床旧絮弹开后,反而更绵密、更温柔,裹着往后的日子,一年年暖下去。
夜风卷着寒意进了院,麦生把翻新的棉胎抱进屋里,哑女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把铜梳,梳齿上还沾着几根细绒。灯光落在棉胎上,靛青布泛着沉静的光,红布棉桃像颗跳动的小小心脏,把这第五百四十二章的夜晚,烘得格外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