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3章 棉籽入仓的寒夜(1/2)

腊夜的风在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响,棉仓里却暖得像揣了个炭盆。麦生蹲在木桌前,指尖捏着颗饱满的棉籽,黑亮的壳上还沾着点干土,是今秋从“棉王”桃里剥出来的。他把棉籽丢进竹匾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混着其他棉籽的碰撞声,像串落进冬夜的碎玉。

“得挑三遍。”哑女抱着个陶瓮走来,瓮底铺着层干芦花,雪白的花絮在灯光里泛着银。她往麦生手里塞了个竹筛,筛眼比棉籽小半分,“张叔说瘪籽得筛出去,不然开春种下去不发芽,白占了好地。”她拿起颗棉籽往灯下照,壳里的仁透着浅黄,“这种带红纹的留着,准是双仁籽。”

春杏端着油灯进来时,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。“我娘炒了南瓜子,”她把纸包往桌上一放,瓜子的焦香混着棉籽的清味漫开来,“挑籽费眼,吃点瓜子歇歇。”她往竹匾里瞅了瞅,挑出的棉籽堆得像座小黑山,个个圆鼓鼓的,“你俩这眼力,比镇上的粮行先生还准。”

小虎抱着杆小秤进来,秤盘上还沾着点棉絮。“刚称了称,”他把秤砣往秤杆上挪,“挑好的籽已经有二十斤,够种五亩地了。”他往麦生手里塞了把南瓜子,“我跟王大爷说好了,开春他帮咱们耕地,牛都喂得膘肥体壮的。”

麦生嗑着瓜子,仁的甜混着壳的香在舌尖散开。他忽然发现竹匾角落有颗带裂痕的棉籽,壳上的红纹像道笑纹,是去年哑女特意留的“记号籽”——当时这颗籽发的芽最壮,结的桃也最大。“这颗得单独放。”他把裂籽放进个小瓷碗,“明年还种在老棉秆旁,看它能结多少桃。”

哑女赶紧点头,从兜里掏出块红绸,撕了条缠在瓷碗上。绸子在灯光里泛着暖,像给这颗有故事的棉籽系了个红绳结。她拿起竹筛筛瘪籽,筛子在手里摇得匀,瘪籽落在盆底,像堆没长开的小石子,她却不肯丢,说留着能喂鸡,“一点都不糟践”。

漏风的窗纸被吹得“哗啦啦”响,小虎起身去糊窗,用的是去年的棉纸,纸上还留着麦生写的“丰”字,墨迹被岁月浸得发淡,却透着股踏实的劲。“这纸糊得再厚点,”他往窗缝里塞了把干草,“别让寒气进来冻着籽,张叔说棉籽受了冻,开春就不爱出芽。”

春杏坐在桌边,帮着把挑好的棉籽往陶瓮里装。棉籽落进瓮里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春雨打在新叶上。她忽然指着瓮底的芦花:“这花是去年你俩在河滩摘的,说比稻草软和,能护着籽不被虫咬。”她往瓮里撒了把花椒,“我娘说花椒味能驱虫,比草木灰管用。”

日头落尽时,挑好的棉籽终于全入了瓮。陶瓮在仓角立着,像座藏着希望的小塔,哑女用红布把瓮口扎紧,布上绣的棉桃图案在灯光里活灵活现。麦生蹲在瓮旁,耳朵贴着瓮壁听,能听见棉籽在里面轻轻晃,像在说“等开春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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