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4章 经线初上的晨光(1/2)

晨霜在窗台上结了层薄冰,麦生踩着木梯,把绕满棉线的线轴挂在织布机顶端的横杆上。线轴转得轻响,白的、粉的、蓝的棉线垂下来,像挂了道彩色的帘,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。他扶着线轴轻轻一拉,线头顺着机杼的缝隙垂下,在织机底部的竹筐里打了个结,像系住了团流动的云。

“线挂齐了!”哑女捧着个陶碗走进来,碗里是温热的米汤,上面漂着层米油。她仰着头数线轴,白的三十六个,粉的十二个,蓝的十八个,数得指尖都点酸了,“张叔说经线得按‘三白一粉两蓝’的顺序排,织出来的布才匀,不会乱花。”她指着垂下来的线头,有几根缠在了一起,“得把这些理顺,不然织布时会打结。”

麦生跳下木梯,拿起根细竹片,小心翼翼地挑开缠结的线头。蓝线和粉线在竹片下渐渐分开,像被梳顺的发丝,垂得笔直。他忽然发现最边上的白线有点松,赶紧转动线轴紧了紧,“经线得松紧一致,不然织出的布会一边厚一边薄。”他往竹筐里瞅,线头在筐底绕成个整齐的圈,像朵刚开的花。

春杏挎着竹篮走进来,篮里是刚蒸的玉米粑,热气裹着谷物的香漫过来。“我娘说经线得上三遍浆,”她把玉米粑往机杼旁的小凳上放,“浆过的线挺括,不容易断。”她拿起团浆糊——是用面粉和沸水调的,稠得能挂住竹片,“这浆得趁热刷,凉了就凝了,刷不匀。”

小虎扛着个木槌进来,槌头包着层软布。“刚在灶上烤过,”他把木槌放在织机旁,“浆完线得用热槌熨一熨,让浆水渗得牢实。”他抓起根蓝线,对着光看,线身上还沾着点浆糊的白,“你看这线,浆过之后发亮,比没浆的挺括多了。”

日头升高时,刷浆的活儿渐渐忙起来。麦生扶着经线,让线顺直地铺在木板上,哑女拿着排刷,蘸着热浆糊往线上刷,动作匀得像在描画,粉线刷得尤其轻,怕蹭掉了颜色。春杏则在旁边翻线,刷完一面赶紧翻到另一面,不让浆水在一处积得太厚。蓝线吸浆最快,刷完没多久就变得挺括,像根细铁丝。

“你看这粉线,”哑女拉着麦生的手,指向刚刷完浆的粉线,线身上的浅粉被浆水浸得更艳,像落了层桃花的露,“张叔说这粉线得单独刷浆,别跟蓝线蹭着,免得染上蓝渍。”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在粉线那页画了把排刷,旁边标着“轻刷、速翻”,像给粉线记的小灶。

麦生翻着本子,忽然觉得这些垂下来的经线像道彩色的河,白的是水,粉的是霞,蓝的是天,在织机上静静流淌,把春种秋收的颜色,都织进了这线里。他想起棉籽破土时的嫩白,棉桃裂壳时的雪白,还有红边桃绒的浅粉,原来所有的色彩,都在这经线里悄悄藏着,等着变成布上的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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