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棉种归仓的冬夜(1/2)

灶膛里的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映得屋角的陶瓮泛着暖黄的光。麦生蹲在瓮前,手里捧着个粗布袋,袋口解开时,滚出些黑亮的棉籽,像撒了把碎墨,落在陶瓮底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这些是特意留的种籽——从裂籽苗那棵最大的棉桃里剥出来的,籽壳比普通棉籽厚些,顶端的尖儿还带着点浅褐,像沾着秋阳的痕。

“挑了三天才挑出这些?”哑女端着碗热汤走进来,汤里飘着几片姜,暖香混着棉籽的清味漫过来。她蹲下身,捡起粒棉籽对着灯光看,壳上的纹路像老人额头的皱,却透着股结实的沉,“张叔说这样的籽才‘老熟’,埋在土里开春准能破土。”她从篮里拿出个细竹筛,“再筛一遍,把瘪籽筛出去。”

麦生把棉籽倒进竹筛,双手端着筛子轻轻晃。饱满的籽沉在筛底,瘪籽和碎屑则顺着筛眼漏下去,落在铺好的油纸袋里。“这些瘪籽能榨油,”他指着漏下去的碎粒,“春杏娘说棉籽油炒菜香,比菜籽油醇厚。”他忽然发现粒特别大的棉籽,壳上带着道浅浅的裂,像去年那颗裂籽苗的“亲兄弟”,赶紧捡出来单独放在个小布囊里,“这颗留着当‘籽王’,开春先种。”

春杏挎着竹篮走来,篮里是刚烤的栗子,焦香裹着热气扑过来。“我娘说棉种得拌点草木灰,”她把栗子往灶边的小凳上放,“防霉菌,开春下种不容易烂。”她拿起粒棉籽捏了捏,壳硬得像块小石子,“这籽够壮,埋在土里准能憋出劲儿来。”

小虎扛着个新编的竹筐进来,筐底铺着层干艾草。“刚在院里晒透的,”他把筐往陶瓮边一放,“张叔说装棉种的筐得透气,不然捂久了会发芽。”他往麦生手里塞了颗栗子,粉糯的肉在舌尖化开,“吃点垫垫,等会儿拌灰才有力气。”

麦生咬着栗子,看着哑女把草木灰倒进陶瓮,黑灰与黑籽混在一起,像给棉种裹了层薄衣。她的指尖在籽堆里轻轻翻,确保每粒籽都沾到灰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熟睡的婴孩。“张叔说拌灰得‘匀而薄’,”她抬头笑,鼻尖沾了点灰,像颗小小的黑痣,“太多了会烧芽,太少了不顶用。”

日头落尽时,陶瓮里的棉种已经拌好灰,黑亮的籽裹着层灰粉,像披了件素色的袄。麦生找来块厚木板盖住瓮口,再用麻绳缠了两圈,“这样能挡潮,开春取种时才干爽。”他摸着瓮壁,能感受到里面棉种的沉实,像揣了一整个棉田的希望。

张叔拄着拐杖来的时候,烟袋锅里的烟叶已经点着了。他蹲在陶瓮前,听着麦生描述选种的过程——如何从三十棵棉株里挑出五棵壮苗,如何从每棵苗的顶桃里剥出籽,如何在月光下借着灯挑出最饱满的粒。“选种就像挑人,”他磕了磕烟袋,火星落在地上,“得看根骨,看品性,不能只图个光鲜。”他指着瓮里的棉种,“这些籽带着裂籽苗的犟劲,开春种下去,准能长出比去年更壮的苗。”

春杏的娘也拎着个布包来,里面是些晒干的花椒叶。“往瓮边塞点,”她把椒叶铺在瓮底的缝隙处,“防老鼠,这玩意儿味儿冲,老鼠闻着就躲。”她看着陶瓮,忽然叹口气,“我嫁过来那年,你爹留的棉种被老鼠啃了大半,开春急得直掉泪,后来还是走了十里地借的种。”

哑女赶紧往瓮周围多塞了些椒叶,青褐色的叶片带着股辛香,与棉籽的清味混在一起,像给冬夜添了层踏实的屏障。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在棉种那页画了个陶瓮,旁边标着“腊月廿三,拌灰、封瓮、防鼠”,像给棉种写了封平安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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