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1章 棉苗破土的清晨(2/2)

春杏往水桶里舀了点井水,用瓢轻轻往籽王根边浇。水流渗进土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像苗儿在喝水。“我娘说浇水得‘沾边浇’,不能直接冲苗,不然会把根冲出来。”她边浇边说,眼睛盯着水流的方向,生怕偏了半分。

小虎铺完稻草,直起身往远处望。田垄上的棉苗像撒了把绿星星,东一棵西一棵地冒着头,有的刚顶破土,有的已经展开子叶,在晨光里晃悠。“张叔说得没错,今年的苗出得齐,”他挠了挠头,“就是得看好鸟雀,昨儿看见几只麻雀在田边转悠,别让它们啄了苗。”

哑女忽然拉了拉麦生的袖子,指着北边的田垄。那里的棉苗刚冒芽就蔫着,子叶发灰,像被霜打了似的。麦生走过去蹲下身,捏了点旁边的土捻了捻:“土太板结了,水渗不进去,根闷着了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个小铲子,轻轻把苗边的土松了松,“这样气流通了,过会儿就缓过来了。”

春杏也跟过来帮忙,用瓢往松过的土里慢慢浇水。“我娘说种棉就得眼尖,哪棵苗打蔫了,哪块土裂了,都得瞅着。”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你看这苗,松了土就直起腰了,跟人似的,得顺顺气才行。”

日头升高时,田垄上的棉苗都舒展开了,嫩生生的绿铺了半垄。哑女的本子上画满了简笔画,每棵苗都标着出土时间和模样,像本棉苗的成长日记。麦生把竹片插得整整齐齐,阳光下,那些写着“苗一”“苗二”的竹片像排小旗子,在风里轻轻晃。

“回家吃饭吧,”春杏收拾着水桶,“等晌午再来看看,说不定子叶又长大了点。”她回头望了眼籽王,那两瓣子叶在阳光下泛着光,像镀了层金,“我总觉得这籽王能长到一人高,结的棉桃比拳头还大。”

小虎扛着锄头跟在后面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麦生和哑女走在最后,看着田垄上的棉苗在风里点头,像在跟他们打招呼。哑女忽然停下脚步,翻开本子给麦生看——最后一页画了片棉田,绿苗长得比人高,上面挂满了雪白的棉桃,旁边用红笔写了个小小的“盼”字。

麦生笑了,拍了拍她的肩。晨露已经晒干,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漫过来,他忽然觉得,这破土的棉苗里,藏着比去年更足的劲,像要把整个春天的力气都攒着,等着在秋天炸开满枝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