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转移(1/2)
1996年9月8日,夜,阿什福德市,纺织厂后巷阁楼。
空气闷热粘稠,混杂着劣质煤烟、腐烂垃圾和纺织染料的气味,沉甸甸地压在狭窄、堆满杂物的空间里。米洛斯和萨沙背靠着斑驳的墙壁,在应急煤油灯微弱摇曳的光线下,清点着最后一批未能散发出去的油印传单。
“只剩下不到两百张了。”萨沙低声说,瘦削的脸上带着不甘和疲惫。他用沾满油墨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袖口已经磨得发白。“印刷机的声音不敢太大,dbi的狗最近在附近转悠得越来越勤了。其他的渠道也说最近风声紧,送出去的风险太大。”
米洛斯没有立刻回答,他正透过木板窗的缝隙,警惕地观察着下方昏暗、寂静的巷子。远处,城市主干道方向偶尔传来dbi巡逻车辆的警笛声,刺耳而短暂,很快又消失在夜风中。自从“归乡”战役结束,南方政府尽管极力封锁消息,但失败的气息和前线士兵零星的逃亡故事,如同无法遏制的霉菌,在阿什福德这座工业城市的底层缓慢滋长。他们散发的传单,那些尖锐质问南方政府和科伦的“问题”,确实在一些工人和贫民中激起了涟漪,有人悄悄打听北边的消息,有人在工作间隙低声咒骂物价和dbi的暴行。
但效果,远未达到他们的期望。恐惧,依然是这里的主旋律。dbi的白色恐怖网越收越紧,任何“不当言论”都可能招致逮捕、酷刑甚至“失踪”。他们的传单传播范围有限,且越来越难以突破工厂和社区的封锁。最近几天,他们甚至发现有人在他们惯常放置传单的地点蹲守。
“效果不佳。”米洛斯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冷静,镜片后的眼睛反射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。“不是内容不对,是环境太恶劣。高压之下,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。我们的工作……需要更隐蔽,更耐心,或者,需要外力的契机。”
他将最后几叠传单塞进一个防水的帆布袋,动作仔细。这些是他们过去几个月的心血,也是危险的证据。
就在这时,阁楼下方,通往巷子的木楼梯,传来极其轻微、但节奏独特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三短。
米洛斯和萨沙身体同时一僵,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是他们与安全局单线联系人的紧急联络暗号,但约定的联络时间不是今晚。
萨沙的手无声地摸向藏在杂物堆后面的一把老旧的tt-33手枪。米洛斯则迅速吹灭了煤油灯,阁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城市灯火的微光从缝隙透入。
叩击声再次响起,同样的节奏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。
米洛斯深吸一口气,对萨沙做了个“警戒”的手势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、陌生的男声,语速很快,带着阿什福德本地口音,但吐字清晰:“‘裁缝’让我来取‘定制的纽扣’。他说颜色要换‘北方灰’。”
暗号正确,但后半句是紧急变更指示!“裁缝”是他们联系人的代号,“纽扣”指传单或资料。“北方灰”则意味着——立刻转移,前往缓冲区!
米洛斯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安全局主动要求他们转移,而且如此紧急,连约定的撤离程序都变更了,只能说明一件事:他们暴露了,或者即将暴露,处境极度危险。
他示意萨沙放松,然后轻轻拉开了门闩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人夹克、戴着鸭舌帽、看不清面容的男人。他身材中等,动作利落,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了一眼阁楼内部,然后迅速闪身进来,反手关上门。
“没时间解释了,”男人开门见山,声音依旧压得很低,“dbi的反间谍科通过印刷油墨和纸张的微量溯源,锁定了几个可能的秘密印刷点,你们这片区域是重点。他们很可能在几小时内就会进行拉网式搜查。‘裁缝’已经被迫转移,他最后发出的指令是:立即带你们走,去‘新裁缝铺’(缓冲区安全屋)。”
米洛斯和萨沙的心沉了下去。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确切消息,还是感到一阵寒意。dbi的技术手段比他们想象的要专业。
“我们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,”米洛斯迅速冷静下来,“主要是这些,”他指了指那个帆布袋,“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和伪造证件。”
“只带最必要、无法替代的物品和证据。其他一切,包括印刷机、油墨、所有带字迹的纸张,必须立刻销毁。”男人语气坚决,“给你们五分钟。我去下面警戒。动作快。”说完,他再次闪身出门,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中。
阁楼里,米洛斯和萨沙立刻行动起来。没有多余的话,多年的地下工作培养了他们的默契和决断力。
萨沙冲到角落,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,从里面拿出那台简陋但保养良好的油印机、几罐油墨和剩余的蜡纸。米洛斯则快速将阁楼里所有写过字的纸张、笔记、草图,甚至包括一些可能带有他们指纹的日常用品,集中到一起。
销毁过程快速而安静。油印机被拆解,关键部件(滚筒、丝网)用锤子砸毁,金属碎片分散扔进不同的垃圾堆。油墨倒入一个破铁桶,混入煤灰和污水。纸张和笔记被塞进一个小铁皮桶,浇上煤油。米洛斯划亮一根火柴,橘黄色的火苗窜起,迅速吞噬了那些承载着他们数月心血和风险的文字。火光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坚毅和凝重的脸。
最后,他们各自背上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,里面装着那袋传单样本、几件换洗衣物、少量现金、伪造的身份证件(工作需要准备的多个版本)、以及那支tt-33手枪和有限的弹药。其他一切生活痕迹都被尽可能抹去。
五分钟刚到,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门口,点了点头:“走。”
三人迅速下楼,融入后巷更深沉的黑暗。男人对地形极其熟悉,带着他们避开有路灯的主巷,在错综复杂、污水横流的小巷和废弃厂房缝隙中穿行。远处偶尔传来狗吠和醉汉的喧哗,更衬托出夜的诡秘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他们来到城市边缘一片堆放建筑废料和报废车辆的荒地。一辆没有任何标识、车身满是泥垢、看起来像是报废车辆的破旧面包车,静静停在一堆水泥管后面。
男人拉开侧滑门,示意两人上车。车内经过改装,后座被拆除,铺着脏兮兮的毯子,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机油和尘土味。
“路上可能有关卡,不管发生什么,保持安静,趴在毯子下面。”男人简短地吩咐,自己坐进驾驶座。
引擎发出一阵难听的咳嗽声后,终于启动。面包车晃晃悠悠地驶出荒地,拐上一条通往城郊的次级公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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