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转移(2/2)
车厢里一片黑暗,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线。米洛斯和萨沙依言趴下,身下的毯子散发着霉味。他们能感觉到车辆在颠簸前行,窗外偶尔有零星的车灯快速掠过。
紧张的气氛并未因离开市区而缓解。通往缓冲区方向的公路上,dbi和南方军设置的联合检查站只会更多、更严。尤其是“归乡”战役后,对北边渗透的防范达到了空前级别。
果然,行驶了不到半小时,前方出现了闪烁的警灯和路障的轮廓。
“准备。”驾驶座上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平静。
面包车减速,慢慢靠近检查站。可以看到几名穿着dbi黑色制服和南方军迷彩服的士兵,手持步枪,站在路障旁。一台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路面和车辆。
一个dbi的军士拿着手电筒走过来,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。
男人降下车窗,脸上露出笑容:“长官,晚上好。”
手电筒的光柱照进车内,扫过男人疲惫的脸,又照向昏暗的后车厢。光线在米洛斯和萨沙蜷缩的轮廓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这么晚了,去哪?”dbi军士问,语气生硬。
“去‘老砖厂’拉点废砖,老板催得急,明天一早工地要用。”男人回答,语气自然,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无奈和顺从,同时递过去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和一张揉得有些旧的车辆通行证(伪造的,但足以应付一般检查)。
军士接过香烟,瞥了一眼通行证,又用手电照了照车厢里堆着的几件脏工具和破麻袋(事先准备的伪装)。
“后面两个人是干嘛的?”军士问。
“我侄子和他朋友,放假没事,跟我出来跑趟车,顺便……赚点零花钱。”男人赔着笑,“年轻人,吃点苦头。”
军士用手电又照了照米洛斯和萨沙。两人蜷缩在毯子下,只露出头发和部分后背,配合着发出轻微的鼾声,仿佛真的睡着了。
或许是男人的表情和语气太自然,或许是那包香烟起了作用,也可能只是深夜执勤的疲惫和例行公事。军士没有再多问,挥了挥手:“行了,走吧。开慢点。”
“谢谢长官!”男人连连点头,升起车窗,缓缓驶过路障。
面包车重新加速,驶入更深的黑暗。车厢里,米洛斯和萨沙这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肌肉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背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。
这只是第一关。前往缓冲区的路还很漫长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面包车在夜间公路上颠簸前行,又经过了两个检查站。每次,男人都凭借其精湛的伪装、准备好的说辞和恰到好处的“小礼物”,有惊无险地通过。米洛斯和萨沙始终保持着静止和沉默,心跳随着每一次停车检查而加速。
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。他们已经远离了阿什福德市的灯光,进入了一片相对荒凉的丘陵地带。道路变得更加崎岖,车辆稀少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放松:“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。前面是‘三不管’地带,再往前,就能看到缓冲区的地标了。不过还不能大意,这一带偶尔有南方军的巡逻队和土匪出没。”
他递给后面两人两瓶水和一点压缩饼干:“吃点东西。我们大概中午能到第一个安全点。”
米洛斯和萨沙坐起身,接过食物和水。长时间的紧张和蜷缩让身体有些僵硬。他们看向窗外,晨曦中,荒芜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飞速后退,远方天际线模糊不清。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离开了熟悉的、尽管危险但也是战场的阿什福德,即将踏入一片更加陌生、更加不确定的土地。那里是“暗区”,是无数传说和死亡交织的地方,但也是他们为之奋斗的“北方”所在。
“我们……会被安排做什么?”萨沙喝了一口水,忍不住问。他年轻的眼睛里既有对未来的迷茫,也有一丝兴奋。
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:“这要看‘新裁缝铺’的安排,以及你们自己的意愿和能力。政治部(朴柴犬那边)可能需要你们这样的‘城市工作者’经验,去帮助教育新解放区的民众或战俘。安全局(鲁本王那边)或许会对你们在敌后活动的经验感兴趣。当然,如果你们想继续做宣传……缓冲区也有很多需要‘发声’的地方,对象可能不同。”
他没有给出确切答案,但暗示了多种可能性。对于米洛斯和萨沙这样的地下工作者来说,从高度压抑的敌后环境转移到相对宽松(但也充满风险)的己方控制区,既是解放,也是新的挑战。他们需要适应新的规则、新的斗争形式。
米洛斯沉默地嚼着压缩饼干,目光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原野。他在思考。离开了具体的、每日与dbi周旋的“战斗”,他们的价值在哪里?如何将他们在阿什福德积累的经验,转化为对缓冲区乃至整个卡莫纳革命事业更有用的东西?
面包车继续前行,驶向那片被晨光逐渐勾勒出轮廓的、充满未知的“暗区”。对于米洛斯和萨沙而言,在阿什福德的篇章已经结束,无论情愿与否。新的、或许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艰险的篇章,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。而他们携带的那一袋未能完全散发的传单,以及脑海中那些关于南方城市底层苦难与抗争的记忆,将成为他们在新战场上最独特的武器和财富。
在他们身后,阿什福德市渐渐苏醒。dbi的反间谍科正如那个安全局男人所说,在上午对包括纺织厂后巷片区在内的几个区域展开了突击搜查。当他们冲进那间早已人去楼空、只留下焚烧痕迹和拆卸零件的阁楼时,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愤怒而无奈的咒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