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王庆啸聚红桃山（1/2）

却说王庆与段三娘出了东留村，没走几里路，正行间，忽听得背后马蹄声急，回头看时，只见段太公、段二、段五三人气喘吁吁赶来，口中不住嚷道：“祸事了！祸事了！”王庆忙问端的，太公喘息方定，拍着大腿道：“昨夜庞元那厮的家人报知州尹张顾行，那狗官立时押了公文，差遣都头领着百十个士兵，要来我庄上捉拿你这凶犯，连那范全并我段家老小都要拿去问罪。亏得范全与州里当案薛孔目交厚，那薛孔目暗地里透了风声，范全才得带着家小连夜逃来报信，说官兵顷刻便到，我等性命都要不保！”众人听罢，个个面如死灰，那范全在一旁搓手顿足道：“早知如此，当初何必招惹这祸端！”段二、段五闻言，登时指着王庆骂道：“都是你这厮连累我家！如今害得我们有家难奔，有国难投！”又转脸向段三娘冷笑道：“你这不知羞的贱人，偏要招这野汉子进门，如今带累全家吃官司！”段三娘气得粉面通红，待要分辩，却被段太公厉声喝住：“住口！事已至此，骂他何用？还不快想脱身之计！”众人听了，越发慌乱，好似掀翻了抱鸡窠，你推我挤，有说要投奔亲戚的，有说要远走他乡的，七嘴八舌，乱作一团。王庆见此光景，暗自咬牙，心道：“不想我王庆今日竟落得这般田地！”

众人正在闹吵，忽见走出那算命的金剑先生李助来，腰间悬着三尺青锋，上前拱手道：“列位若要免祸，须听小子一言！”众人见他出来，如溺水者逢浮木，一拥而上将他围住，你一言我一语乱问道：“先生有何妙计？”李助眯着眼道：“事已至此，三十六策，走为上策！”段二急得跺脚道：“走？往哪里走？这四野都是官府的天下！”李助不慌不忙，将宝剑抽出半截，寒光映着众人惊惶的面孔，指着西边道：“此去五十里外有座红桃山。”段太公闻言变色道：“那不是强人出没的去处么？”李助哈哈大笑道：“列位恁般呆！如今刀架在脖子上，还想做良民不成？”王庆听得此言，眼中精光一闪，上前道：“先生此言差矣，我等虽在难中，岂能自甘为寇？”李助冷笑道：“王官人好不晓事！那州尹早已将你们画影图形，如今便是插翅也难飞了。”段三娘扯了扯王庆衣袖低声道：“事急从权。”李助见众人犹豫，又道：“红桃山寨主廖立，与小子有八拜之交。他手下五六百喽啰，官府屡次征剿不得。”方翰等六人原本还顾忌家小，此刻见火把渐近，只得咬牙道：“既如此，只得走这一遭了！”当下众人慌忙收拾细软，段太公颤巍巍地将祖宗牌位包了，段二、段五抢着去马厩牵马，不消半个时辰，三四十个火把点起，照着这伙男女老幼，趁着夜色往西而去。

王庆、段三娘、段二、段五、方翰、丘翔、施俊、李助、范全九个人，俱各结束齐整，腰间挎了明晃晃的腰刀，又从枪架上取了朴刀，李助唤集庄客，问道：“尔等可愿随我们同去？”那些庄客面面相觑，内中有四十余个胆大的，齐声应道：“愿随主人们同生共死！”当下众人俱拽扎停当，将包袱细软拴缚在腰间。王庆、李助、范全三个打头阵，方翰、丘翔、施俊三个护着女眷在中，幸得那几个女子都是平日里做惯农活的，生得一双锄头般的大脚，走起路来竟与男子一般利索。段三娘、段二、段五三个断后，临行前段二取出火石火镰，将庄上前后都放起把火来，但见烈焰腾空，照得半边天都红了。众人齐发声喊，声震四野，各执器械，一窝蜂望西而走。那左邻右舍及近村人家，平日里畏段家人物如虎，今日见他们明火执仗，又不知他们底细，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，都紧闭门户，躲在被窝里发抖，哪里还有一个敢来拦挡。

王庆等方才行得四五里地，月色朦胧中，忽见前方火把如龙，正是那追捕的士兵赶至。当先一个都头挺着一杆点钢枪，厉声喝道：“尔等贼人还不速速就擒！”话音未落，王庆早已一个箭步抢上前去，手中朴刀带着当头劈下，那都头举枪要挡，却见刀光一闪，连人带枪竟被劈作两截，李助见状大喝一声：“杀！”众人一齐杀上前去，那些官兵本是奉命行事，何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？顿时哭爹喊娘，抛盔弃甲而逃。众人杀散官兵，顾不得擦拭兵刃血迹，继续赶路。行至半道一处松林，李助忽然勒住马头，对王庆拱手道：“王兄，此去红桃山尚有三十余里，依某之见，不如让某先去招龚端、龚正兄弟入伙，他二人武艺不凡，顺道也好接家父吴太公上山，免得日后受官府牵连。”王庆略一沉吟道：“先生速去速回，莫要误了大事。”李助却将王庆、段三娘引至一株老松树下，四顾无人，方压低声音道：“某有一计，二位切记：那红桃山寨主廖立，为人最是狭隘，向来嫉贤妒能。待到了山上，他见我等带这许多人马，必说山寨狭小难以容纳。届时你等定要强留下来，就说官兵追捕甚急，无处可去。晚间饮宴时，王兄可佯装醉酒，要三娘扶你回房歇息。三娘切记持刀守护，装作疲惫打盹之态。那廖立定会趁夜来袭，王兄那时突然跃起，切记不可伤他性命，只要他让出第一把交椅，日后有的是机会做掉他。”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王庆听罢，只觉脊背发凉，心中暗惊：“这李助看似文弱书生，心肠竟如此狠毒！”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点头应道：“先生妙计，王庆记下了。”

众人走了五十余里，来到红桃山下，但见那山势险峻，怪石嶙峋，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。段三娘忽然拉住王庆衣袖道：“官人且住，这红桃山上一伙强人我都认得。为首的唤作廖火星廖立，使的一手好牌法；第二个是戴花孙胜，善使双刀；第三个是扑山豹张新，使得好枪法。那廖立最是了得，使的出山牌乃是用生牛皮裹着青竹编成，牌里暗藏五条标枪，中间嵌着一个流星锤。舞动起来，待你目眩神迷时，他便突施流星锤，若打不着，便使标枪来射，百发百中。我当初与他比试，就败在这牌下，这厮曾说要娶我，我执意不从，后来他竟寻到我爹娘跟前说亲，我只得虚与委蛇，假意应承，叫他等些时日。如今我嫁与官人，这厮必怀恨在心，我们此番上山，须得万分小心才是。\王庆听罢，冷笑一声，拍了拍腰间朴刀道：\娘子勿忧，任他什么出山牌还是入山牌，我自有应对之策。他若识相便罢，若敢造次，管教他尝尝我这口刀的厉害！\说罢，整了整衣衫，领着众人往山上行去。

却说寨内巡视的小喽啰忽见山下火把乱明，犹如繁星落地，吓得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跑去报知寨主。那廖立正在后寨吃酒，闻报疑是官兵来剿，他平日欺惯了官兵没用，将酒碗一摔，骂道：“这些没用的东西也敢来撩虎须！”连忙起身披挂，绰了那杆浑铁点钢枪，命人开了栅寨，点起三百小喽啰，各执刀枪棍棒，擂鼓鸣锣，一窝蜂冲下山来。王庆见山上火把如龙，又有许多人马下来，心知是寨主到了，便叫众人排开阵势，自己按刀而立。当下廖立直到山下，借着火光看见许多男女，还有老人孩童，料道不是官兵，心中疑惑，挺枪喝道：“你这伙鸟男女，深更半夜来惊动我山寨，莫不是要在太岁头上动土？”段三娘急忙排众而出，上前万福道：“廖大哥别来无恙？”廖立定睛一看，认得是段三娘，顿时转怒为喜道：“原来是三娘妹子！今日来投奔，必有好意。”忽见段三娘身后立着个雄壮汉子，又指王庆问道：“这个是谁？”段三娘挽着王庆胳膊道：“这是奴家丈夫，姓王名庆，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。”廖立闻言，面色顿时阴沉下来，眼中凶光一闪即逝，强笑道：“原来是王教头，大名远扬，失敬失敬！”还是强压怒火，请王庆夫妻二人先上山来。到得聚义厅上，排下五把交椅，廖立居中，左右分别是孙胜、张新，王庆、三娘打横坐了。廖立命人安排酒席，亲自斟了一大碗酒，皮笑肉不笑地道：“二位远来辛苦，且饮了这碗到山酒！”

王庆与段三娘饮罢那碗到山酒，廖立将酒碗重重掷于地上，碗底磕出个缺口来，他斜着眼对段三娘道：“三娘好没道理，当初哄我说要择个良辰吉日，叫我苦等多时，今日却带着这个丈夫来，端的教人好生着恼！”那戴花孙胜在旁插科打诨道：“哥哥休恼，你看王丈生得虎背熊腰，不是小弟多嘴，哥哥这副尊容与他站在一处，活似阎罗殿前的小鬼见了金刚。”廖立闻言大怒，拍得桌案震天响，骂道：“你这厮再敢胡说，先割了你那长舌！”转头又问三娘：“你等夤夜来投，必有缘故。”段三娘便将王庆如何被张世开构陷，如何在杀了张提辖，又如何手刃巡检庞元之事细细道来。廖立听罢冷笑道：“三娘若无这泼天祸事，怎会想到来投奔我？”又斜睨着王庆道：“你既是八十万禁军教头，想必有些本事。不如与我比试一番，若胜得过我手中这杆枪，便留你在山。若是输了，趁早滚下山去！”王庆不慌不忙将酒碗放稳，起身解开外袍，露出里面紧身短打，腰间朴刀映着火光，沉声道：“正要领教。”二人便在聚义厅前摆开阵势，众喽啰举着火把围作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