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方腊造反（1/2）

话说昔日徽宗皇帝初登大宝，那蔡京、蔡攸父子，心怀叵测，妄图永保权位富贵，遂倡那丰亨豫大之虚妄说辞，蛊惑圣上之心，以遂其私欲。一日，蔡京于府中密召童贯，言道：“今上性喜奢靡之物，吾等当投其所好，方可保吾等之荣华富贵。”童贯听罢，心下明了，连连点头称是。未几，童贯便上奏朝廷，请于苏州、杭州等地开设江南造作局，专司御用器物之造作。又闻吴地有朱勔者，善搜罗奇珍异宝，遂引其入朝。朱勔进献奇花异石，徽宗皇帝见之，龙颜大悦，赞道：“此等奇石，真乃天赐之物，正合朕意。”自此，花石进贡之风愈发兴盛，岁岁增贡，竟无有止期。彼时，舳舻蔽江，浩浩荡荡，首尾相衔于淮汴之间，号为花石纲。此纲所过之处，声势浩大，竟至截断诸道粮饷之纲，旁及商舟，皆被征用。舟上揭起所贡花石，炫耀于众，往来之人，无不侧目而视，倚仗权势，贪婪横暴，肆意凌轹州县，百姓敢怒而不敢言，只能于道路之上以目相视。有尤重之花石，漕河不能运，则改道于海，每遇风涛汹涌，人船俱没，枉死者不计其数，民预是役者，多鬻田宅、子女以供其需。花石纲与那梁山亦有渊源，当初杨志为十制使之一，奉命押运花石纲，一路小心谨慎，不敢有丝毫懈怠，不料行至黄河，风浪骤起，船只倾覆，花石纲尽皆沉没，故而流落江湖。花石纲起，人心思乱者益众，天下之民，皆盼有明主以救之，以脱此苦海，不料却勾起个魔王来。

那方腊降生之际，便数有妖异之兆。此子本乃睦州青溪人，本为山中一樵夫，每日里于深山密林间穿梭，以砍柴为生。一日，方腊砍柴归来，行至溪边，欲净手以解劳乏。他蹲于溪畔，双手浸入水中，正欲撩水清洗，忽见水中倒影奇异非常。定睛细看，竟见自己头戴平天冠，那冠冕之上，珠玉璀璨，熠熠生辉，身着衮龙袍，袍上绣着五爪金龙，张牙舞爪，栩栩如生，仿若一朝天子之相。方腊心中大惊，随即又涌起一阵狂喜，站起身来，口中喃喃自语道：“怪哉怪哉，这水中之象，莫非是上天示我，我方腊定有天子福分？”此后，方腊逢人便说：“诸位且看，那溪水中我之倒影，头戴平天冠，身着衮龙袍，此乃天意，我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业，登上天子之位。”众人闻之，都以为他痴人说梦。方腊有一片漆园，乃是他安身立命之所，一家老小全靠这漆园的收入维持生计。彼时，造作局为迎合徽宗对花石喜好，于江南大肆搜刮，又见方腊漆园之漆为上等，便屡次前来，以极低之价强行取走，全然不顾方腊一家的死活，方腊心中积怨已久。

一日，方腊咬牙切齿道：“这些狗官，如此酷取我漆园之漆，全然不将我等百姓放在眼里，我定要寻个机会，出了这口恶气！”恰逢花石纲之役，扰民甚剧，百姓苦不堪言，怨声载道。方腊见此情形，心中暗思：“此乃天赐良机，若不借此起事，更待何时？”于是，方腊便暗中行事。一日，他于集市之上，见一贫乏游手之徒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正于街边乞讨。方腊走上前去，掏出一些钱财，递与那游手之徒，说道：“兄弟，看你如此落魄，这些钱财你且拿去，先填饱肚子。”那游手之徒见有如此好事，连忙接过钱财，千恩万谢道：“多谢恩公，恩公真是大善人，不知恩公尊姓大名，日后我定当报答。”方腊摆摆手道：“我乃方腊，你也不必报答于我，只是我见你可怜，想帮帮你罢了。你若还有相熟的这般贫乏游手之人，不妨告知于我，我亦有恩惠相赠。”那游手之徒听罢，连忙道：“恩公放心，我定将此事告知相熟之人。”如此这般，方腊以财物赈恤，又以言语结纳，那些贫乏游手之徒，平日里无以为生，受方腊恩惠，又闻其有天子福分之说，皆心悦诚服，愿随方腊左右，一时间，众心归附。

方腊见时机已然成熟，遂择一黄道吉日，于那山林幽僻处，椎牛宰羊，酾酒设宴，召集平日里那些好勇斗狠、无恶不作的恶少之尤者百余人。这些恶少，平日里横行乡里，一听方腊有大事相商，又见其备下丰厚酒食，皆欣然而至。酒过数巡，众人皆已微醺，方腊忽地站起身来，目光如炬，扫过众人，朗声道：“诸位且听吾一言，这天底下国家之事，本就同一理也。今有家中子弟，终岁于田间辛勤劳作，耕织不息，所得粟帛少之又少。可那父兄，却将子弟所获悉数取去，肆意挥霍靡荡。稍有不如意，便鞭笞酷虐，直至子弟身死，亦不闻不问。这般行径，于汝等而言，甘心乎？”众人闻言，皆面露愤懑之色，或拍案，或跺脚，纷纷摇头道：“此等行径，如何能甘！吾等断不能容！”方腊见众人反应激烈，又接着道：“靡荡之馀，那父兄又将子弟所获之物，悉数举而奉于仇雠。仇雠得了吾等之资，愈发富实，反倒来侵侮吾等。侵侮至时，便使子弟前去应对。子弟力不能支，那父兄谴责之语便无所不至。然每年奉于仇雠之物，即便受其侵侮，亦从未废止。这般荒唐之事，于汝等而言，可合理乎？”众人听罢，群情激奋，皆拍案而起，或拔剑出鞘，或挥拳作势，高呼道：“安有此等荒谬之理！吾等定要讨个说法！”方腊见此，眼中含泪，涕泣而言道：“今朝廷赋役繁重，官吏又层层侵涣，百姓农桑所得，已不足以供应所需。吾等所赖以活命之漆楮竹木耳，又被悉数科取，无有锱铢遗留。夫天生烝民，树之司牧，本意是为养民也。可如今之官吏，暴虐如是，天人之心能无愠怒乎？且那声色狗马、土木祷祠、甲兵花石靡费无度之外，每年还要赂于西、北二虏银绢以百万计，此皆吾东南赤子之膏血也！二虏得了此等财物，愈发轻视中国，岁岁侵扰不止。朝廷却奉之不敢废，宰相竟以为这是安边之长策。独吾等百姓，终岁勤动，妻子儿女冻馁交加，求一日饱食而不可得！诸君以为，此等情形，当如何是好？”众人听方腊此言，皆愤愤难平，或咬牙切齿，或握拳透掌，纷纷抱拳道：“吾等但凭方大哥吩咐，惟命是从！定要为吾等百姓讨个公道！”

方腊昂然立于众人之前，神色激昂，言辞铿锵：“诸位且听吾言！近三十年来，元老旧臣或遭贬谪，或死非命，几近殆尽。如今当朝执政者，蔡京、童贯、高俅、杨戬之流，皆是一群龌龊邪佞之徒，整日里只知以声色土木之事蛊惑圣上！朝廷那些大政事，他们全然不放在心上，一概不顾，置国家社稷于何地！”言罢，方腊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又接着道：“且看那在外监司、牧守，像那朱勔，亦是贪鄙成风，只顾搜刮钱财，哪把地方百姓疾苦放在眼里！东南之民，早已苦于层层剥削久矣，近岁又遭花石纲之扰，百姓衣不蔽体，食不果腹，实在是苦不堪言，难以忍受！诸君若能仗义而起，四方豪杰必闻风响应，旬日之间，万众可集。”众人听闻，皆面露思索之色，或交头接耳，或眉头紧锁。方腊见状，又进一步分析道：“那地方守臣听闻我等起事，必先想着招徕我等商议，断不会贸然申奏朝廷。我以计策将其拖住，延滞一两月，江南列郡便可一鼓而下。待朝廷得到消息，亦未能立刻决策发兵，他们集议商讨，亦须月余，调集兵马、筹备粮草，非半年不可。如此算来，我等起兵已首尾期月矣，到那时，大事已定，便无足虑也。”

众人听得入神，或点头称是，或暗自思量。方腊稍作停顿，又道：“况且，西夏、契丹二虏，每年索要岁币百万，朝廷军国经费千万，大多出自东南。我等若据有江表，他不得赋税，必将对中原之地酷取豪夺，到时中原不堪重负，必生内变，二虏闻之，亦将乘机而入。届时，朝廷腹背受敌，纵有伊尹、吕尚之才，亦不能为之谋也。我等但画江而守，轻徭薄赋，以宽民力，四方豪杰孰不敛衽而朝？届时北伐，以救万民，十年之间，终当混一天下矣！若不然，我等只能徒死于贪吏之手！诸君其速速筹之。”众人听罢，皆觉方腊所言有理，或拍案叫好，或摩拳擦掌，纷纷抱拳，齐声道：“善！方大哥所言极是，我等愿听方大哥号令！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！”于是，方腊遂部署其众千馀人，以诛朱勔为名，下令道：“凡见官吏、公使人等，皆杀之！以泄吾等之愤！”彼时，百姓正苦于官府侵渔，闻方腊起事，果所在响应，不过数日，便有众十万，方腊之乱就此拉开帷幕 ，天下局势，亦为之大变。

去岁，乃宣和二年十一月间，那方腊野心如野火燎原，渐不可制，竟公然僭越称号，改元易号，自号圣公，妄图与朝廷分庭抗礼。方腊以鬼神之事迷惑教众，所过焚烧庐舍，掠夺金帛民女，胁迫良民为兵。江南人安于太平旧矣，不识兵革，听闻金鼓之声，或四散奔逃，或俯首听命。有方士谄媚方腊，言永乐之号当出雄主，方腊闻之，大喜过望，以为谶言应己，遂改年号为“永乐”，且将此月定为正月，意在以正统自居，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彼时，两浙路都监蔡遵、颜坦闻方腊起事，自恃麾下有兵力五千，以为可一举剿灭贼寇，立下不世之功。二人遂领兵前往，与方腊贼众狭路相逢，然方腊贼众凶悍异常，且熟悉地形，在山林间穿梭。蔡遵、颜坦虽奋力拼杀，无奈贼众势大，终是不敌，二人皆血染沙场，战死于阵前，其麾下兵士亦伤亡殆尽。经此一役，方腊贼众声势大振，前来投奔者日益众多，势力愈发庞大，如毒瘤般在东南之地蔓延开来。十二月，方腊贼众气势汹汹，直逼睦州。睦州守军虽奋力抵抗，然方腊贼众人多势众，攻势猛烈，不可阻挡。睦州城终被攻破，惨不忍睹，方腊贼众多达二万，杀得官兵千人，寿昌、分水、桐庐、遂安等县皆被贼众占据，百姓惶惶不可终日，如惊弓之鸟般四处逃窜。方腊贼众又马不停蹄，攻陷休宁县。休宁知县麹嗣复坚守城池，终因寡不敌众，为贼所执。贼众胁迫麹嗣复投降，麹嗣复怒目而视，大骂贼寇道：“吾身为朝廷命官，食君之禄，忠君之事，岂会与尔等贼寇同流合污，做那不忠不义之事！”贼众见麹嗣复在任时宰邑有善政，百姓皆敬仰之，不敢轻易加害于他，只得将其弃于一旁，悻悻而去。方腊贼众势如破竹，又陷歙州，东南将郭师中领兵迎战，然贼众凶猛异常，不可阻挡。郭师中浴血奋战，力竭而亡，歙州士曹掾栗先坚守狱所，贼至，栗先破口大骂贼寇，言辞激烈，直刺贼心，贼怒而杀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