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血战乌龙岭（上）（1/2）

却说宋江统领大军，水陆并进，望富阳县杀来。邓元觉、石宝、王积、晁中、温克让五将，带着败残军马逃至富阳县，据守关隘。邓元觉对众将道：“宋江兵锋正盛，我等需速求援兵。”石宝即修书一封，差心腹小校星夜赶往睦州求救。右丞相祖士远得报，急去面奏方腊。方腊问道：“丞相以为当派何人往援？”祖士远奏道：“正指挥使白钦、副指挥使景德，皆有万夫不当之勇，可当此任。”方腊准奏，即命二将引一万精兵驰援富阳。白钦、景德领兵赶到富阳县，与邓元觉等合兵一处，占住山头。宋江统领大军来到富阳山下，摆开阵势。石宝在山头望见，当即披挂上马，腰悬流星锤，手提劈风刀，单骑下山来迎战。关胜正欲出马，忽听身后吕方高声叫道：“哥哥少歇，待小弟先会会这厮！”宋江在门旗影里观望，只见吕方头戴束发金冠，身披连环铠甲，挺一杆方天画戟，直取石宝。两马相交，兵器并举，斗到二十余合，吕方渐渐力怯，额头见汗。郭盛在阵中看得分明，大喝一声：“兄弟休慌，我来助你！”挺戟拍马加入战团。石宝毫无惧色，一口劈风刀敌住两枝画戟，只见刀光霍霍，双戟森森，三般兵器往来交错，又斗十余合，石宝越战越勇，刀法愈加凌厉。南边山头上，宝光国师邓元觉见大江中宋军战船乘顺风逼近岸边，恐遭水陆夹击，急令鸣金收兵。石宝听得锣响，虚晃一刀欲走。吕方、郭盛哪里肯放，双戟齐出，死死缠住。宋江阵上朱仝见状，拍马挺枪杀出：“二位兄弟，朱仝来也！”三条兵器齐攻石宝，石宝独战三将，又斗数合，石宝见宋军人多势众，猛地发力荡开兵器，拔马便走。

宋江挥鞭指处，大军杀过富阳山岭。石宝军马节节败退，直退至桐庐县界。宋江连夜进兵，在白蜂岭下安营扎寨。当夜便分派将令：命鲁智深、武松、王英、扈三娘引两千步军取东路；李逵、樊瑞、项充、李衮引两千步军取西路；又命李俊、阮氏三雄及童威、童猛率水军从江上进兵。三更时分，鲁智深、李逵等率军杀至桐庐县。邓元觉正与石宝商议军情，忽听炮响震天，慌忙上马。但见三路火起，杀声震野。众将跟着邓元觉、石宝夺路而逃。温克让上马稍迟，见大路已被宋军堵住，只得往小径逃窜。正奔走间，忽见一队人马拦住去路。为首一员女将，正是扈三娘。温克让喝道：“女流之辈，也敢拦路！”挺枪便刺。扈三娘冷笑一声，双刀架住长枪，斗不数合，扈三娘卖个破绽，拨马便走。温克让紧追不舍，忽见扈三娘回身一扬手，一道红影飞来，套索将温克让脖子缠住，扈三娘用力一拽，温克让应声落马。王英抢上前去，一把按住，用绳索捆了个结实。那边李逵等人已在县内四处放火，杀得敌军魂飞魄散。宋江得报，急催大军进发，直抵桐庐县驻扎。次日，将温克让押解至杭州张招讨处，斩首示众。

次日，宋江调拨水陆两军，齐头并进，直抵乌龙岭下。过了此岭，便是睦州了。那邓元觉、石宝率领众将，早已在岭上据险而守，排兵布阵。这乌龙关隘依江而建，山势陡峭，水流湍急，上有关防，下有战船，端的是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。宋江将军马驻扎在岭下，安营扎寨。先差李逵、项充、李衮引五百牌手前去探路。行至岭下，只见山上擂木炮石如雨点般打下，三人无功而返，回报宋江。宋江又命阮小二、童威、童猛三个水军头领，率领一半战船逆流而上。当下立地太岁阮小二带着两个副将，点起一千水军，分乘一百只战船，摇橹击鼓，溯江而上。原来这乌龙岭下临江一面，正是方腊的水军大寨。寨中停泊着五百余艘战船，驻有五千水军。为首四个水军总管，号称“浙江四龙”，是为：玉爪龙都总管成贵、锦鳞龙副总管翟源、冲波龙左副管乔正、戏珠龙右副管谢福。这四人本是钱塘江上的梢公，专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，投靠方腊后竟得授了三品武职。当日阮小二率领水军，乘船逆流而上，南军水寨中，四个总管早已得报，预先备下五十只连环火排，这些火排上堆满草把，内藏硫黄焰硝等引火之物，用竹索串联，排在滩头待用。阮小二与童威、童猛，正指挥战船奋力摇橹上滩。忽见上游驶下四只快船，船头各立一员将领，打着红色号旗。阮小二道：“传令放箭！”梁山水军得令，顿时箭如雨下。那四只快船见势不妙，急忙调转船头。阮小二大喝：“追上去！”众船奋力划桨，眼看就要追上，不料那四船突然靠岸，四个总管纵身跳上滩头，众水手也四散奔逃。

阮小二立在船头，眼见南军水寨中战船密布，不敢轻进，只在下游观望。忽见乌龙岭上旌旗招展，金鼓齐鸣，五十只火排同时点燃，顺着风势直冲而下。那火排后更有大队战船紧随，船上敌军手持长枪挠钩，喊杀震天。童威、童猛见火势凶猛，急令将船靠岸，弃船登山，寻路回营报信。阮小二却仍坚守战船，指挥水军迎敌，眼见火排越来越近，热浪扑面而来，阮小二心中暗道：“今日恐难脱身，但求多杀几个贼人，死也值了！”一艘火排撞上船身，阮小二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，眼见船已难保，只得纵身跳入江中。不料刚浮出水面，一柄挠钩已当头罩下，正勾住他肩甲，阮小二奋力挣扎，却见敌船上弓弩齐指，心知难逃。他摸向腰间宝刀，心中悲愤道：“我阮小二堂堂梁山好汉，岂能受辱于贼人之手！今日便随晁天王去了！”说时迟那时快，阮小二拔出腰刀，仰天长啸：“小五、小七，宋公明哥哥，阮小二先走一步了！”刀光一闪，血染江红。那敌将见生擒不得，便叫扔了挠钩，尸身顺流飘走。此时李俊与阮小五、阮小七率后队战船赶到，远远望见前军溃败。阮小七眼尖，忽见江面漂着一具尸首，让他心头一颤。他一个猛子扎入水中，游近一看，正是大哥阮小二。阮小七抱住兄长尸身，仰天悲号：“大哥！你怎忍心抛下我们！”李俊急令转舵，沿江岸撤退。阮小七抱着兄长尸首不肯放手，李俊含泪劝道：“小七，我等需保有用之身，才能报仇！”阮小七这才松手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：“方腊狗贼！我阮小七誓要取你首级，祭我大哥在天之灵！”众将退回桐庐岸边，阮小七跪地不起，捶胸痛哭。李俊等人也纷纷落泪，对着江面三拜九叩。

且说那乌龙岭上，邓元觉、石宝二员虎将，望见水军四总管大获全胜，当即率领精兵杀下岭来。宋军仓促间未及布阵，只得慌忙退却，幸得水军船队及时接应过岸。那南军四个总管见已得胜，便鸣金收兵，径回水寨去了。石宝等将见江水湍急难以渡越，路途遥远亦难追击，只得作罢。宋兵遂退至桐庐县境安营扎寨，南兵亦收军回乌龙岭去讫。宋江在桐庐县扎下营寨，闻知又折了阮小二这位兄弟，在帐中日夜烦恼，茶饭不思，卧不安席。军师吴用与众将官连日苦劝，皆不能解其忧愁。这一日，阮小五、阮小七二人身着缟素，行过丧礼，亲至中军帐内劝解宋江。阮小五拱手道：“先锋哥哥容禀，家兄今日为报效朝廷捐躯疆场，强似在梁山泊时埋没了一身本事。如今哥哥统领大军，当以国事为重，不必过悲。俺兄弟二人自当去寻那仇人，与哥哥分忧。”阮小七亦道：“正是此话，哥哥保重身体要紧。”宋江闻得二人这番言语，见他们如此明晓大义，方才稍稍舒展愁眉。

次日天色方明，宋江便欲再点军马进兵。吴用急谏道：“哥哥且慢进兵，此岭险要，须得从长计议，待寻得万全之策，再攻不迟。”项充、李衮出列，项充拱手道：“军师勿忧，我兄弟二人愿攀岭而上，放起大火，惊扰贼兵。”李衮接道：“待贼兵慌乱之际，大军再攻，必可取胜。”吴用道：“此计虽好，怎奈山势陡峭，恐难攀登。倘有差池，性命堪忧。”项充道：“军师容禀。我二人自芒砀山随樊瑞哥哥投奔梁山以来，多蒙宋公明哥哥抬举。往日与李逵哥哥、鲍旭哥哥四人并肩厮杀，好不快活！”李衮亦道：“正是！前番鲍旭哥哥被石宝那厮所害，此仇必报。昔日又蒙解珍、解宝二位兄弟传授攀援之术，如今他二人已为国捐躯，正当我兄弟效力之时。”项充道：“今既受朝廷诰命，身着锦袍，一则为报哥哥知遇之恩，二则为尽忠朝廷，纵使粉身碎骨，亦在所不惜！”宋江闻言，急忙劝阻道：“二位贤弟何出此言！”二人却已决意，当即辞别宋江，取小路直奔乌龙岭。行至一更时分，恰遇两个巡哨军士，手起刀落，结果了性命。到得岭下，已是二更天气。二人换上南军服饰，各执朴刀，悄然向岭上摸去。

是夜月明如昼，星斗满天，照得山岭如同白昼。项充与李衮伏在岭下，望见岭上灯火闪烁，人影幢幢。项充低声唤李衮道：“兄弟，夜色将尽，天光不久便要放亮，我二人须速速上山才是。”二人遂循着小径攀援而上。不料岭上守军正逢换班时分，新来值守的军士发现两具无衣尸首，顿时警觉，料定有人冒充上山，便急从大路折返。那大路平坦易行，自然比项充、李衮走的小路快捷许多。待项充、李衮好不容易攀至岭上，还未及喘息，忽听一声梆子响，四下里早埋伏的南军一齐杀出。李衮不及反应，已被挠钩搭住。项充急掣刀欲救，却见数柄挠钩同时袭来，将他牢牢制住。石宝在火光中现身，厉声喝道：“不要活捉，与我乱箭射杀！”话音未落，数百弓弩手一齐放箭，可怜二位好汉，顷刻间被射成刺猬一般，倒在岭边草丛竹林中，石宝方才令止。及至天明，南军将二人尸首悬于岭上示众，任凭风吹日晒。有探子看得真切，慌忙回报宋江。宋江闻讯，顿时捶胸顿足，嚎啕大哭，几番昏厥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