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昱岭关之战（1/2）

话说卢俊义自杭州分兵之后，统领三万人马，率本部正偏将佐二十一员，取山路望杭州进发。途经临安镇钱王故都时，卢俊义勒马驻足，对身旁神机军师朱武道：“此地乃昔日吴越王钱镠建都之处，想当年钱王修筑海塘，保境安民，使两浙百姓免受水患之苦，真乃一代明主。”朱武抚须叹道：“将军所言极是。钱王在位时，轻徭薄赋，劝课农桑，更兼礼贤下士，使吴越之地富甲东南。可惜子孙不肖，将江山拱手想让。”卢俊义闻言点头：“正是此理。为君者当以民为本，方腊暴虐无道，岂能长久？”正说话间，探马来报：“启禀先锋，前方已近昱岭关。”这昱岭关守将名唤庞万春，因箭术超群，人称“小养由基”，乃是方腊麾下第一神射手。此人能百步穿杨，箭无虚发，更有一手连珠箭的绝技，曾于阵前连射三将，威震江南。手下两员副将，一个唤做雷炯，一个唤做计稷，皆能力开七八百斤劲弩，善使蒺藜骨朵。三人统领五千精兵，据守险关。庞万春闻报卢俊义大军将至，对二副将道：“久闻河北玉麒麟之名，今日正要会他一会。”当即命人备齐滚木礌石，整顿弓弩，只待宋军来攻。

卢俊义统领大军，行至昱岭关前二十里处安营扎寨。军师朱武入帐禀道：“先锋容禀，此关地势险峻，守备森严，须先遣马步军三千前去哨探虚实，方可用兵。”于是令史进、唐斌、崔埜、杨林、薛勇、时迁六将，并马步军三千前往。话音未落，双鞭呼延灼当即出列，抱拳施礼道：“军师此议虽善，然末将斗胆进言，若遣三千军马前去，恐非哨探之道。如此规模，若遇敌军，必成大战之势。不若只派精骑百余，轻装前往为妥。”朱武轻抚长须，摇头道：“呼延将军过虑了。昱岭关乃兵家必争之地，守将庞万春又非等闲之辈，若只派小股军马，恐有去无回。”遂不听呼延灼之言，仍命史进、唐斌、崔埜、杨林、薛勇、时迁六员大将，统领三千马步军前往哨探。六将领命出营，挑选五百精锐马军，其余二千五百皆为步军，整装列队，向关前行进。将至昱岭关前五里处，却见四下寂静无声，关门紧闭，城头竟无一兵一卒把守。史进勒住战马，心中生疑，对众将道：“关前如此安静，恐有埋伏。”唐斌沉吟片刻，言道：“不如这般，我等马军上前挑战，步军在后列阵接应。若遇埋伏，马军可速退，步军弓箭掩护。如此进退有据，方为稳妥。”崔埜点头称是：“大哥此言极当。那庞万春号称神箭，不可不防。”杨林接口道：“末将愿率步军在后接应。”薛勇、时迁亦齐声应和。于是六将分兵两路：史进、唐斌、崔埜率五百马军继续前进；杨林、薛勇、时迁则统领二千五百步军在后接应。临行前，唐斌特意叮嘱道：“将军切记，若见关上有异动，立即鸣金为号，我等即刻撤回。”那庞万春在关上早已望见宋军动静，笑道：“宋将倒也谨慎，分兵而进。可惜来我昱岭关，任他如何防备，也难逃一死！且看本将军手段。”说罢取过宝雕弓，静候宋军进入射程。

史进、唐斌、崔埜三将率领五百马军，已至关前百步之处。抬头望时，但见关上竖着一面彩绣白旗，迎风招展。旗下立着一员大将，正是那小养由基庞万春。庞万春俯视关下宋将，忽然仰天大笑，厉声骂道：“尔等梁山草寇，不过是在水泊里打家劫舍的贼人，侥幸受了朝廷招安，就敢来犯我国土，在俺这江南称什么英雄好汉！可曾听过俺小养由基庞万春的威名？我闻得你等之中有个叫小李广花荣的，叫他出来与俺比箭！他若不出来，今日先教你等见识见识俺的神箭！”话音未落，只听飕的一声破空之响，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般射来。史进猝不及防，那箭正中前胸，穿透铠甲，深入数寸。史进大叫一声，翻身落马。唐斌、崔埜见状大惊失色，急忙拍马上前。唐斌高呼：“史进兄弟！”崔埜也喊道：“快救人！”二人手忙脚乱将史进扶起，只见他胸前鲜血汩汩流出，面色惨白。唐斌急令亲兵：“速将史将军扶上马背！”便用史进坐骑驮着，望后便走。正走时，忽听山顶一声锣响，左右两边高处的松树林中，顿时箭如雨下，密如飞蝗。史进此时悠悠转醒，强忍剧痛，对唐斌、崔埜道：“二位兄弟，休要管我，速速逃命去。”话音未落，队伍已奔至一处陡坡。史进用尽最后力气，猛地从马背上滚落，径直向山坡下滚去，转眼便消失在乱石草丛之中。唐斌、崔埜见状，心如刀绞，欲下马相救，却见林中敌军已杀出，箭矢愈发密集。崔埜含泪道：“大哥，事急矣！”唐斌咬牙道：“走！”二人只得狠心扬鞭，抛下史进，夺路而逃。

唐斌、崔埜二将转过山嘴，正遇杨林、薛勇、时迁三人，三个不敢骑马，引着二千五百步军前来接应。杨林远远望见，急忙迎上前去，高声问道：“二位将军，史进哥哥何在？”唐斌喘息道：“史进哥哥中箭落马，滚下山坡去了！”崔埜也喊道：“如今万分危急，速速撤退！”话音未落，忽听两边山坡上战鼓齐鸣。左边山坡上雷炯率领伏兵杀出，右边山坡上计稷引军杀来。那劲弩强弓一齐发射，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杨林见状大惊，对众军道：“快结阵防御！”薛勇急道：“这般箭雨，纵是有十分英雄，也躲不得！”几个骑在马上的将佐最为显眼，顿时成了靶子，唐斌背后先中一箭，深入肩胛，随即右臂又中一箭，只得伏在马背上，咬牙忍痛逃命。崔埜更是凄惨，前胸连中三箭，箭箭透甲，面上又中了一箭，正中眉心，当即落马，气绝身亡。时迁见势不妙，一个翻身，窜入道旁密林之中，转眼便不见了踪影。薛勇正欲撤退，不料左腿中了一箭，箭镞直透腿骨，顿时站立不稳，跌倒在地。还未及爬起，又被几支箭射中胸膛，当场毙命。杨林见转眼间折了数将，也只得自顾自逃命去了。

史进等三千精兵出征，如今只余得杨林、时迁二人，引着百余残兵败将，狼狈逃回大营。这些幸存的小军，个个带伤，衣甲破碎，面上尽是惊惶之色。唐斌因伤重不能行走，留在营中照看，崔埜、薛勇二将的尸首，已无从寻觅，至于史进，更是生死未卜，下落不明。那鼓上蚤时迁钻入树林后，仗着身手敏捷，在密林间穿梭自如，一根汗毛都未伤着。说来也奇，那杨林虽在箭雨中，却也毫发无损，真乃天幸。二人回营后，杨林立即求见卢先锋。卢俊义见杨林来见，心中已觉不妙。待听完杨林禀报，顿时大惊失色，如痴似醉，呆坐帐中半晌不语。神机军师朱武见状，上前劝道：“先锋且莫太过烦恼，恐误了军机大事。不若另商良策，夺关斩将，为阵亡将士报仇雪恨。”卢俊义捶胸顿足道：“宋公明兄长将诸多良将分拨与我，如今未得一胜，先折了数员大将，更兼三千精兵，仅剩百余人归来。这般惨败，教我如何有脸面去见兄长！”朱武沉吟道：“古人云，天时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。我等皆是北地儿郎，不谙江南水战，更不识此间山路曲折，故而失了地利。须得寻个本地乡民引路，方知其中奥妙。”卢俊义道：“军师所言极是。只是该差何人去探路为好？”朱武道：“以在下之见，非鼓上蚤时迁不可。此人飞檐走壁如履平地，最是擅长山中寻路。”时迁听闻要再派他出探，不由得苦笑道：“早知如此，当初就该让小弟独自前往。何苦折损这许多兄弟！不过既然军师有令，小弟这就再去走一遭。”卢俊义见他应得爽快，心中稍慰，当即命人备好干粮，又赐一口宝刀。时迁将干粮揣入怀中，腰刀挎好，对众人拱手道：“诸位静候佳音。”说罢身形一闪，已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时迁离了大营，独自在山中探寻半日，但见暮色四合，山间雾气渐起。时迁正愁无处栖身，忽见远处有一点灯光闪烁，心中暗喜：“灯光处必有人家，正好前去打探。”走近一看，却是座小小庵堂，庵内透出昏黄灯光，隐约可闻诵经之声。时迁见庵门虚掩，便轻轻推开，闪身入内，只见堂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，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。时迁上前施礼道：“老师父在上，小人这厢有礼了。”那老和尚闻声抬头，见是个陌生汉子，不由诧异道：“客官从何处来？如今四下里万马千军厮杀之地，你如何能走到这里？”时迁再拜道：“实不相瞒，小人是梁山泊宋江帐下偏将时迁。今奉圣旨征讨方腊，不想昨日在昱岭关前，守将庞万春用乱箭射死我数员大将。如今大军困在关前，特差小人前来寻路。若老师父知晓有何隐秘小径可过关去，还望指点迷津，必有重谢。”老和尚长叹一声道：“此间百姓，俱被方腊残害，无不恨之入骨。老衲全靠村民施舍度日，如今村人逃散，只得在此苦守。今日得见天兵，实乃万民之福。老衲本不敢多言，恐为贼人所知。既是天兵将领，说也无妨。此去西山岭边，原有一条樵夫小径可通关上，只是近日恐已被贼人用大石堵断。”时迁追问道：“敢问老师父，这条小路可通到贼寨何处？”老和尚道：“此路一径可通庞万春寨后，下岭便是官道。只是那路口狭窄，贼人若用巨石封堵，恐怕难以通过。”时迁道：“老师父放心，只要知道路径，纵有巨石拦路，小人自有办法。今日得此消息，我这就回去禀报主将，改日必来重谢。”老和尚忙道：“将军在外人面前，切莫说是老衲所言。”时迁郑重道：“老师父但放宽心，小人行事最是谨慎，断不会走漏风声。”说罢又施一礼，转身没入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