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飞天虎扈成（2/2）
忽听得后堂有人高声叫道：“小七哥！”阮小七猛抬头看时，只见一个妇人从帘后转出，阮小七慌忙拜倒在地，口称：“阿呀，嫂嫂，怎地这般凑巧！”你道这妇人是谁？原来正是梁山泊好汉母大虫顾大嫂。顾大嫂连忙还礼，又见旁边立着个陌生汉子，便问道：“这位好汉是？”阮小七道：“乃是一丈青扈三娘的兄长扈成。”顾大嫂将扈成上下打量一番，点头道：“怪道看着眼熟，眉眼间与三娘有七分相似，且请到后边水亭叙话。”三人转入后园水亭，顾大嫂唤庄客重整酒席，亲自执壶斟酒，问道：“小七哥如何到得此处？前日听闻宋公明哥哥身故，只因路途遥远，未得详情。”阮小七便将宋江被害，自己怒杀张干办，携母逃难，途中失散等事一一细说。顾大嫂听罢摇头道：“令堂之事，我这里也不得消息。”正说话间，庄客已搬来新烫的热酒并时令菜肴。顾大嫂举杯相劝，三人对饮数巡。顾大嫂转向扈成问道：“扈家叔叔如何与小七哥相遇？”阮小七抢道：“在前边山神庙里撞见。他有一担贵重货物，歇在一户人家门前柳树下，被个后生领着庄客，假借盘查之名强夺了去，还要拿他送官问罪。”顾大嫂眉头一皱：“那处离此多远？”扈成答道：“往东十来里，有座依山傍水的庄院。那厮年纪不过二十四五，面上生个肉瘤，穿着酱色官绢褶子，看着像衙门里当差的。”顾大嫂闻言拍案而起：“可是门前有株合抱大柳树，树下有间小神堂的所在？”扈成连连点头：“正是这般模样。”顾大嫂道：“小七哥可知那厮是谁？当年我两个兄弟解珍解宝，在毛太公园内寻虎，反被诬作白昼抢劫。那毛太公的女婿王正做孔目，将我兄弟屈打成招。我等劫了大牢，杀了毛太公满门，只逃了他儿子毛仲义。如今这毛豸，正是毛仲义之子，顶了王正的缺，在登州做孔目。这厮几次三番寻我们晦气，想要报仇雪恨。方才听扈叔叔描述，十成十便是这杂种！”阮小七问道：“怎不见孙二哥？”顾大嫂道：“早间城中伯伯差人来请，想是探望去了，料想快回。”
话音未落，只见小尉迟孙新满头大汗奔入水亭，见了阮小七，又惊又喜道：“小七哥，是甚风将你吹来此处？”当下又与扈成相见。孙新道：“新任知府杨戡，乃太尉杨戬胞弟。那毛豸小畜生整日在官府面前搬弄是非，专与我等作对。”阮小七又将前事细说一遍。孙新道：“这般说来，令堂倒有个着落，不必忧心。”阮小七急问：“在何处？”孙新道：“我几个同僚在山神庙里见个老婆婆睡着，旁边拴着匹马，放着个包裹。去牵马取包时，那婆婆死活不肯，众人便连人带马搀到他家去了。”阮小七闻言就要去见母亲，孙新按住他道：“此事不急。我且问你，你杀了济州通判，非同小可，如今作何打算？”阮小七叹道：“一时性起杀了他，哪曾想过后路。便是到此，也是偶然撞见你夫妇。二哥替我谋划谋划。”孙新沉吟道：“济州必定行文枢密院，四处搜捕。不如去登云山落草，那里原是邹渊、邹润的地盘，如今也聚着百来个梁山旧部。我与你大嫂虽在官府，实则暗中照应山上，叫他们不扰良民，自在快活。若有事变，我夫妇也一同上山。”阮小七大喜拜谢：“全仗二哥指点，小弟便去登云山。”顾大嫂忽然拍案道：“那毛豸小畜生着实可恶，留着他终是祸害。不如斩草除根，夺回货物还了扈叔叔，也算对得起故去的三娘。”孙新迟疑道：“只怕连累我哥哥。”顾大嫂冷笑道：“伯伯那性子你做弟弟的还不知？不到火烧眉毛不肯挪窝，一旦决断比谁都干脆。我等闹将起来，不怕他不来。”孙新点头道：“明日正是端阳佳节，那厮必定在家。”
次日天色方晓，孙新便领着阮小七、扈成二人，接回阮母，那老婆婆见了儿子，喜极而泣，阮小七跪地拜谢孙新。午牌时分，三人取路往登云山去。但见那山虽不及梁山广阔，却也十分险要，四周重峦叠嶂，唯有山前一条羊肠小道可通，寨门用巨木垒成，中央一片平坦之地，足可屯兵四五千人，只是营寨草创未就。三人与山上喽啰相见，孙新挑选了二十余名机灵的小喽啰，命他们傍晚时分下山接应。三人先行下山，回到顾大嫂处。水亭上早已摆开筵席，鸡鹅鱼肉俱全。顾大嫂举杯道：“那厮虽无防备，也要仔细行事，切莫教他走脱。须知打蛇不死，反被蛇咬。”孙新应道：“这个自然。待登云山的弟兄们到齐，先把住前后门，断绝邻舍往来。”正说话间，忽听庄外有人叩门，知是喽啰们到了。顾大嫂起身出迎，将备好的酒肉分赏众人，先遣他们往四野里埋伏。回至水亭，又与三人吃了几巡酒。看看天色将晚，众人各自扎缚停当，腰间挎了钢刀。顾大嫂取出一条红绸帕子包了头发，腰间束一条牛皮板带，插着两把明晃晃的短刀。四人出了庄门，往东而去。
约莫二更时分，众人已到毛豸宅院门前。黑影里有个喽啰蹲在神庙旁，见他们到来，便打了个唿哨，只见大门紧闭，里头静悄悄没半点声息。孙新绕到后墙，见一棵老槐树斜倚墙边，便攀着树枝翻上墙头，月光下但见院内厢房透出微光，孙新蹑足溜下墙，贴着窗缝往里窥看。只见一个妇人怀抱幼子，那毛豸正将一串蜜珀珠子往孩子颈上套，笑道：“天降横财，这担货物少说值一二千两银子。明日拣几件好的送与杨太守，也好讨个前程。”妇人蹙眉道：“这般行事，不怕天理报应？”毛豸冷笑道：“甚么天理！自古道：为富不仁。那孙立、孙新、顾大嫂，本是梁山余孽，家中必藏金珠宝贝。若诬他个谋反罪名，不但能抄没家产，杨太尉在朝中也脸上有光。”妇人叹道：“夜深了，歇息罢。”毛豸道：“待我将皮箱锁好，藏妥这些宝贝再去睡。”孙新在窗外听得真切，悄悄退回墙边，轻轻拨开角门门闩，穿过厨房时，见几个庄客醉倒在长凳上，鼾声如雷。孙新径直开了大门，将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众人。阮小七听得咬牙切齿道：“好个狼心狗肺的畜生！”众喽啰都咋舌道：“这厮心肠真毒！”孙新低声道：“事不宜迟，正好动手。”众人各自握紧兵刃，贴着墙根向亮灯的厢房摸去。
众喽啰取出火石火镰，点燃松脂火把，明晃晃的刀枪映着火光。只听一声呐喊，众人蜂拥而入。那毛豸刚躺上床榻，还未及闭眼，阮小七飞起一脚将房门踹得粉碎。毛豸惊得翻身坐起，还未看清来人，早被阮小七揪住发髻，手起刀落，一颗头颅滚落床下，鲜血喷溅在锦帐之上。那妇人吓得魂飞魄散，从床上滚落在地，顾大嫂一个箭步上前，左脚踩住妇人后背，右手钢刀往颈间一抹，顿时气绝身亡。扈成持刀冲出，正遇两个庄客提着哨棒赶来，还未及呼喊，扈成刀光闪处，两颗人头已然落地。四下搜寻，有几个机灵的庄客早已开后门逃之夭夭。阮小七将房中金银细软尽数搜出，打成两个包袱，又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沉甸甸的皮箱，唤来喽啰挑着。顾大嫂与阮小七刚踏出房门，忽听得床榻上传来婴儿啼哭之声，孙新对众人道：“你们先行一步。”阮小七会意，也不便多言，带着喽啰往外走去。孙新转身对顾大嫂道：“前番就是心慈手软，才留下这许多祸患，今日岂能再留？”说罢大步返回房中，一把提起那啼哭的婴孩，往地上重重一摔，登时没了声息。又取来干草茅柴，四下里点火。霎时间火舌吞吐，噼啪作响，整个厢房已成火海。扈成在院中看得分明，皱眉道：“这般手段，未免太过狠辣。”孙新冷冷道：“除恶务尽，斩草除根。”一行人疾行至十里牌时，东方才现鱼肚白。孙新驻足道：“这番动静，明日必惊动官府。你们速速上登云山，我且进城打探消息，顺便劝说家兄一同上山，他若执迷不悟，说不得也要强请了去。”阮小七、扈成自在酒店歇脚，孙新匆匆用了些酒饭，便往登州城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