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金兵渡河（1/2）

话说呼延灼先遣家小回汝宁，自家不敢耽搁，备办鞍鞯马匹，径往酸枣门外聚齐。只见各营将官皆按部就班，军容肃穆，阵列分明，专候总监军梁方平下令开拔。未及多时，但闻鼓乐喧天，梁太监排开全副仪仗，左右簇拥着许多内廷侍从与牙门将领，前呼后拥而来。众将官俱各上前，双手呈递名帖，躬身施礼。梁太监略一颔首，便喝令放起三声号炮，大军即刻启程。忽有探马飞驰来报：“金兵先锋已近黄河，不日便要渡河南下。”梁太监闻报，急传令三军倍道兼行。及至黎阳地界，梁太监下令安营扎寨，升坐中军帐内，对众将言道：“现今边关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，现有五处紧要关隘，需日夜严防。今将尔等十员大将分作五营，每营各领四千精兵，协力固守。有功者朝廷不吝封赏，失机者军法连坐。”呼延灼恰被分派至杨刘渡口，此乃首当其冲的要害之地，与汪豹同领一营。再说这汪豹本是市井无赖出身，全无真才实学，只因巴结上太师蔡京，钻营得个御营指挥使的职衔。此人心术极是不正，见金兵势大，早有投敌之意，暗中遣心腹往二太子斡离不处通风报信，欲献这杨刘渡口作为投名状，又恐呼延灼同营驻扎，碍手碍脚，遂假意设宴相邀。

这日，呼延灼来到汪豹帐中，只见案上摆着酒肴，汪豹堆下笑脸道：“将军远来辛苦，且饮一杯水酒。”酒至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汪豹将酒杯往旁边一放，低声道：“当今天子昏聩，朝堂之上奸佞当道，大宋已是危如累卵，岂是一根独木能支撑得住？想我二人在这边关拼死拼活，流血流汗，朝中那些大老爷们哪个知晓？若是侥幸得胜，功劳簿上写的都是他们的名字。倘若有个闪失，这罪责却要你我承担。古语有云，良禽择木而栖，贤臣择主而事，将军以为如何？”呼延灼闻言，双目圆睁，正色道：“汪将军此言差矣！你我深受皇恩，食君之禄，正当以死报效朝廷，岂能计较个人得失？那金兵虽众，我军据守天险，黄河滔滔，他们插翅难渡。况且老种经略相公已率二十万勤王之师赶来，胜负尚未可知。大宋立国百余年，列祖列宗恩泽遍布天下，河北之地必有忠义之士起兵响应。金兵孤军深入，未必就能得逞。将军万不可说这等丧气话，动摇军心！”汪豹见呼延灼神色凛然，急忙堆起笑脸，惶恐道：“将军高论，字字如金似玉，掷地有声。末将方才不过是酒后戏言，万万当不得真。”说着又捧起酒壶要为呼延灼斟酒，呼延灼霍然起身，将手一摆道：“军务在身，不便多饮。”说罢大步出帐，头也不回地去了。

呼延灼回到本寨，对呼延钰与徐晟道：“那汪豹今日设宴，席间竟敢劝我见风使舵，其心可诛！”呼延钰道：“父亲明鉴！如今金兵压境，两营合力尚恐不支。若这厮当真私通金人，献了渡口，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！不如明日父亲写封密信，向梁总监揭发此贼！”呼延灼在帐中来回踱步，忽然停步道：“那厮见我厉声呵斥，立即改口掩饰。如今无凭无据，贸然告发，只怕反被他倒打一耙。”徐晟道：“父亲容禀。那汪豹既存异心，见计谋不成，必生歹意。儿愿与兄长分兵五百，在前方小山另立营寨，成掎角之势。若那厮有变，可立即驰援。”呼延灼道：“此计甚妙。”当即点齐五百精兵，命二子前往扎营。呼延钰又道：“虽设分营，仍恐父亲这边兵力单薄。不如儿与弟弟轮流值守，一人在山，一人在父亲身边护卫。”于是两营分立，戒备森严。那汪豹见呼延灼分兵立寨，心知事泄，急遣心腹密报斡离不，约定献关之期。因此连日来河岸异常平静，不见金兵踪影。宋营诸将不察，只道金兵无船可渡。汪豹每日照常点卯，面上不露分毫，暗地里却加紧准备献关事宜。

一夜，风雨交加，天昏地暗，伸手不见五指。呼延灼披甲执鞭，对徐晟道：“今夜风雨甚急，贼人最易乘机作乱，须得严加防备。”二人遂点起一队铁骑，沿河岸细细巡查。巡罢一圈回营，忽见营中火光冲天，喊杀声震耳欲聋，原来那汪豹暗通金人，引奸细混入营中，趁着这风雨晦暗之时，四下放起火来。呼延灼与徐晟见状大惊，急急催马回赶，到得营前，只见数百金兵正在杀人放火，那汪豹立于火光之中指挥金兵。呼延灼怒发冲冠，指着他厉声喝道：“汪豹！你这背主求荣的叛贼！竟敢勾结外敌，卖国求荣！”说罢抡起双鞭，劈头盖脸打将过去。汪豹挺枪相迎，战无数合，徐晟拍马上前助战，汪豹见不是头，拨马便走。呼延灼、徐晟哪里肯放，紧追不舍。谁知金兵趁此机会，驾着大筏渡过黄河天险，但见金兵如潮水般涌来，漫山遍野皆是。呼延灼急勒马回头，奔至小寨边，恰遇呼延钰引兵来援，正撞上斡离不亲率大军杀到。斡离不却不理会这小小一营宋军，径自引兵去攻梁太监大寨去了。金营又遣别将前来厮杀，双方鏖战半夜，宋军寡不敌众，呼延灼父子三人被金兵团团围住，只得拼死杀出一条血路，退至山上小寨。原先两千兵马，如今只剩百余人，金兵又将小寨围得水泄不通，众人束手无策。那边厢，斡离不所领金兵如入无人之境，宋军各营抵挡不住，纷纷溃散。梁太监见大势已去，弃了黎阳城，仓皇逃回京师去了。

呼延灼父子三人被困山上，已是整整一日，粮草断绝，人马俱疲。徐晟按剑而立，对呼延灼道：“爹爹，兄长，如今困守此地终非良策，不若待到夜深人静之时，拼死杀下山去，强似在此坐以待毙。”其时连日阴雨初晴，正是二更时分，但见霜露凝重，雾气弥漫，天上繁星点点，西风萧瑟。三人伏在山头，望见山下金营中火光点点，尚未熄灭。呼延灼道：“趁此夜色掩护冲杀下山，尚有一线生机。若待天明，金兵大举来攻，我等必无生理。”当下父子三人整顿残兵，个个抖擞精神，呼延灼在前，呼延钰、徐晟左右护卫，并力冲下山去。才到半山腰，金兵哨探已然发觉，顿时喊声四起。金兵纷纷披甲持刃，四面围拢过来，忽见一将拍马挺枪直取呼延灼，火光下看得分明，正是那叛贼汪豹。呼延灼一见此人，怒发冲冠，厉声喝道：“汪豹！你这卖国求荣的逆贼，还有脸来拦我去路！”话音未落，手中双鞭早已举起，左鞭格开枪尖，右鞭当头劈下，汪豹措手不及，被一鞭打下马来。金兵见状大惊，慌忙上前救起汪豹，再不敢紧追。三人杀出重围，回头检点人马，那些跟随的士卒已尽数战死，只剩父子三人相依为命。此时夜色深沉，不辨东西南北，只得顺着山路仓皇奔走。及至天明，呼延灼驻马长叹道：“可恨汪豹这厮叛变，致使黄河渡口失守。如今东京是去不得了，朝中奸佞定要治我失机之罪，纵有百口也难分辨。我思量美髯公朱仝现为保定府都统制，不如先去投奔，暂作安身之处，再打探京师消息。”三人商议已定，便调转马头，取道往保定府而去。

呼延灼父子三人一路奔波，来到保定城下，抬头望去，但见城门紧闭，城墙上旌旗密布，城外百姓早已逃散一空，四下里寂无人声。呼延灼勒马向前，仰面对城上守军喊道：“城上军爷请了，不知都统制朱仝朱老爷可在城中？我乃他故交好友，特来相投，还望行个方便。”守城军士向下张望，高声答道：“这位将军有所不知，因金兵犯境，朱爷亲率兵马在三十里外飞虎峪把守，并不在城中。如今军情紧急，恕不敢开城。”呼延灼闻言，立马踌躇，心中正自盘算。忽听得远处金鼓大作，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二百面皂雕旗迎风招展，大队金兵已追至城下。呼延灼急唤二子：“追兵已至，速走！”三人慌忙拨转马头，往小路奔逃，身后金兵箭如飞蝗，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三人将马鞭连抽数下，那战马四蹄翻飞，这才甩脱追兵。奔出数里，呼延灼勒住马缰，与二子商议道：“如今前路茫茫，欲投朱仝却不得见，金兵处处设卡拦截，却往何处安身是好？”说话间，三人已误入歧途，尽是些山间羊肠小道，七拐八绕，竟寻不着出路。

三人行至日暮时分，林中忽现一座巍峨寺院。呼延灼驻马观望，对二子道：“天色已晚，不如在此寺中借宿一宵。”方欲下马，忽听林中梆子响，窜出四五十个和尚，各执刀枪棍棒，将三人团团围住。为首一个胖大和尚喝道：“看尔等装束，必是宋军败将，正好拿去向金国请赏！”呼延灼大怒，须发皆张，骂道：“好个不知廉耻的秃驴，竟也投靠外敌！”话音未落，手中双鞭已然挥出，当先几个和尚应声倒地，余众见势不妙，纷纷退避。父子三人趁机突围而出，纵马疾驰，当夜寻得一处破败山神庙安歇，猎些野兔充饥。夜深人静之时，呼延钰忽听得隐隐哭声，警觉道：“这荒山野岭，何来妇人啼哭？莫不是有歹人作恶？”二子出庙查看，果见竹林中透出灯光，悄悄近前，见两个和尚正搂着一个妇人行不轨之事，二子怒不可遏，大喝一声跳入林中。呼延灼闻声赶来，恰遇两个和尚夺路而逃，迎面撞个正着，呼延灼眼疾手快，一把擒住一个，另一个却溜走了。徐晟拔出腰刀，将那被擒和尚右臂齐肩斩下，拖入庙中拷问。呼延灼喝道：“尔等是哪处寺庙的恶僧？从实招来！”那和尚颤声道：“小僧原是万庆寺的，我家住持昙化和尚，本是嵩山少林寺出身，武艺高强。他早已归顺金国，有个兄弟唤作毕丰，前番被饮马川好汉所败，如今往金国元帅斡不离处借兵，要剿灭饮马川。这些都是住持所为，与小僧无干啊！”呼延灼听罢，一鞭结果了这恶僧性命。待到天明，呼延灼问那妇人道：“你可知道饮马川离此多远？”妇人答道：“就在西南方向，不到二十里路程。”呼延灼父子三人遂整顿鞍马，辞别妇人上路，那妇人自寻归路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