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太原保卫战（下）（2/2）
兀术惊魂稍定，环顾堂内，见一妇人尸首横陈于地，再往后堂探看，又见一具男尸，却认不得是何人。正自踌躇间，哈迷蚩捂着鼻子进来。兀术道：“军师来得正好，且去看看后堂那一男一女，可是陆登夫妇？”哈迷蚩前去辨认，回禀道：“正是陆登夫妇。”此时一名金兵押着一个妇人进来，那妇人怀中紧抱着个吃奶的婴孩。金兵禀道：“太子爷，这妇人躲在门后喂奶，被小的拿住，请太子发落。”兀术打量那妇人，问道：“你是何人？这孩子又是谁家骨血？”乳母跪地哭诉道：“回大王的话，这是陆登老爷的公子。小妇人是他乳母。可怜老爷、夫人尽忠殉国，只留下这点血脉，求大王开恩饶命！”兀术上前，将孩子抱在怀中。哈迷蚩见状，急忙上前道：“太子，这孩子既是陆登之子，不如赐与微臣，让臣了结了他，也好报这割鼻之仇。”说着摸了摸鼻根，眼中凶光毕露。兀术正色道：“军师此言差矣。各为其主，若是你拿住个细作，也必不肯轻饶。我敬陆登是个忠臣，如今他夫妇自刎殉国，我更要好生看待这点骨血。”转头吩咐道：“来人，好生护送公子与乳母回我大金。”又命知府张孝纯道：“你去将陆登夫妇尸首收殓，择城外高处好生安葬，立碑以表其忠烈。”哈迷蚩虽心有不甘，却不敢违逆兀术之意，只得悻悻退下。兀术抱着陆家公子，见那婴孩不哭不闹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，竟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之情。乳母跪在一旁，见小主人性命得保，暗自垂泪，却又不敢哭出声来。
再说王禀单骑突围，金兵立时鸣锣聚众，数百铁骑紧追不舍。王禀虽身陷重围，却毫无惧色，手中大刀舞得飞快，但见寒光闪处，金兵纷纷落马。一连斩了数十人，身上已中十余枪箭，犹自挺立不倒。金兵见他如此神勇，个个胆寒，只在远处呐喊，不敢近前。王禀见追兵稍退，仰天大笑三声，忽地调转马头，直奔汾河而去，至河边，他整了整衣冠，纵身跃入滚滚波涛之中。金兵在岸上观望多时，见水面再无动静，这才敢派水性好的士卒下河打捞。待将王禀尸首拖上岸来，只见他双目圆睁，怒容犹在，吓得金兵连连后退。恰在此时，粘罕率亲兵赶到。他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金兵尸首，又见王禀虽死犹生的模样，不由勃然大怒，指着尸首骂道：“好个贼将，死到临头还要作怪！”当即喝令：“来人！把这厮的尸首拖到校场，让战马踏成肉酱，方消我心头之恨！”兀术远远望见这般情景，暗自摇头，悄悄唤来心腹，低声吩咐道：“今日之事，谁若敢泄露陆登之子的事，定斩不饶。”遂打定主意，善加抚养陆家遗孤，以结将来之用。那边粘罕犹自不解气，又命人将王禀的铠甲兵器尽数捣毁。金兵将士见主帅如此暴戾，个个噤若寒蝉，唯有哈迷蚩捂着残缺的鼻子，在旁阴测测笑着。
再说韩世忠率军驰援太原，正行进间，探马飞报：“太原城已被金兵攻破，守城将士尽皆殉国。先头官军不战自溃。”韩世忠问道：“何人敢领兵接应败军？”话音未落，一员小将挺身而出：“孩儿愿往！”韩世忠定睛一看，乃是长子韩尚德，年方十二。次子韩彦直尚在襁褓，不过三岁年纪。韩世忠道：“我儿既有此胆识，可领一千精兵前去接应。切记谨慎行事。”公子正欲领命而去，梁夫人嘱咐：“我儿切记，若不见败军踪影，须即刻回师，万不可轻敌冒进！”韩尚德领兵杀入敌阵，久久未归，韩世忠放心不下，亲率一千铁骑杀入重围接应。此时金兵大队压来，韩世忠尚未回营，梁夫人披挂上马，挺剑出阵。兀术在阵前望见一员女将，金盔金甲，英姿飒爽，不由赞道：“久闻梁红玉巾帼不让须眉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！”梁夫人厉声喝道：“番将通名！”兀术答道：“我乃大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是也。夫人若识时务，早早归降，保你荣华富贵。”梁夫人闻言大怒：“无耻番奴，休得狂言！”说罢挥剑直取兀术。两马相交，战了十四五合，梁夫人力怯，虚晃一剑，拨马便走。金兵乘势掩杀，宋军溃散。韩世忠父子杀透重围，逃至一处密林，梁夫人正在林中躲避，远远望见二人身影，高声呼唤：“相公！孩儿！妾身在此！”韩世忠闻声寻来，见夫人无恙，又惊又喜，叹道：“诸军皆败，此地不可久留，速速撤离为要。”
话说河间府张叔夜闻得太原失守，召集众将商议道：“如今大势已去，若强行抵抗，必致满城涂炭。不如暂树降旗，假意归顺，保全百姓性命，以待日后反正。”众将虽心有不甘，然为百姓计，只得依令行事。张叔夜膝下二子，长子张立，次子张用，皆使一根浑铁棍，有万夫不当之勇。这日二子瞒着父亲，私自带人出城狩猎。行至郊外，正遇一队金兵巡逻。张立大喝一声：“番贼看棍！”两条铁棍上下翻飞，当场打死十余金兵。金兵大骇，将二人团团围住，兄弟二人奋力冲杀，终因寡不敌众，各自突围而走，竟至失散。张叔夜闻知二子下落不明，捶胸顿足道：“逆子不听军令，如今生死未卜，叫为父如何心安！”金兵逼近城下，只见张叔夜率众官跪在道旁，城头高悬降旗。张叔夜叩首道：“罪臣张叔夜情愿归顺，特来迎请大王入城。”兀术勒马不前，狐疑道：“素闻你是个忠臣，今日为何投降？莫不是使诈？”张叔夜再拜道：“大王明鉴。如今朝中奸佞当道，忠良遭贬。太原既失，小臣兵微将寡，又无援军，若强行抵抗，徒害百姓性命。故情愿归顺，但求保全一城生灵，绝不敢贪图富贵。”兀术道：“你既识时务，又存仁心，仍命你镇守此城。可招募乡勇，日后到东京会师。”张叔夜连连叩首谢恩，随即命人抬出猪羊美酒，犒赏金军。金兵绕城而过，至黄河岸边择一开阔处安营扎寨。
钦宗因李纲举荐，重新起用宗泽，命二人统领三万兵马前往黄河御敌。李纲回府时，见阶下立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，便问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那汉子跪地答道：“小人名叫张保。”李纲见他体格雄健，又问：“你可有些力气？”张保答道：“小人惯走远路，能挑五六百斤重担。”李纲点头道：“既如此，你且收拾行装，随军出征。”次日，李纲与宗泽率军抵达黄河岸边，安营扎寨。那边兀术派人往河间府征调船匠，日夜赶造战船。这夜月黑风高，张保腰间别着短刀，手提铁棍，悄悄渡河，寻来木柴引火之物，四下点火，焚毁船只，而后潜回河口，摇船归营。张保兴冲冲来报功，不料李纲怒斥：“何功之有！未奉军令擅自渡河，若被番兵所擒，岂非白白送命？今日且饶你一回，若再犯军规，定按军法处置！”几日后，忽然狂风大作，连日不息，天气骤寒，竟将黄河水面冻得结实。金兵踏冰过河。张保见势不妙，背起李纲就走，宗泽见军心涣散，也只得弃营而逃。未几，钦差奉旨到来，宣道：“李纲、宗泽失守黄河，本应治罪，念在往日护驾有功，着即削职为民。”二人叩首谢恩。李纲叹道：“不如暂归故里，以待来日。”宗泽应道：“正合我意。”于是各自返乡。那边兀术亲率大军，长驱直入，直抵汴京城外二十里处安营。粘罕与斡离不会师一处，也兵临汴京城下。汴京城中，君臣闻讯，无不骇然。兀术遣使入京，金使昂首阔步上殿，对钦宗道：“宋朝素以信义自诩，为何今日背信至此？现今速将三镇割让，加封我主尊号，献上金银绢帛、车马仪仗，尚可议和。”钦宗支吾道：“此事重大，容朕与群臣商议。”金使笑道：“商议？只怕尔等商议未毕，我大金铁骑已破城了！”说罢转身欲走，钦宗慌忙起身，伸手欲留，金使头也不回，甩袖道：“若要议和，速遣亲王亲至我军营谢罪。本使军务在身，没功夫在此磨蹭！”语毕大步出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