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史斌称帝（1/2）

建炎元年七月，金兵大举南下，百姓携家带口往南逃命。陕西兴州守将向子宠，在要道设立关卡，陕西士民欲入蜀地避难者，俱被他拦阻。百姓本就饥肠辘辘，衣衫单薄，又被拦截在荒郊野外，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，百姓们怨气冲天。这逃难人群中有条好汉，姓史名斌。此人来历非凡，原是当年梁山泊上赫赫有名的九纹龙史进。当年昱岭关一役，史进其实并未战死沙场，只因不愿随宋江入朝为官，故而改名换姓，流落江湖数载。后来回到华州故里，置办了些田产房屋，如今见金兵南下，料想陕西难以固守，便召集庄客百余人，护送乡里父老入蜀避难。史斌一行人来到兴州地界，但见沿途百姓被官兵阻拦，死伤无数。那史斌本是梁山泊出身，最见不得不平之事，当下怒发冲冠，眼中含泪，心中暗道：“向子宠这厮如此残害百姓，真真是天理难容！”当下便起了举兵造反的念头。百姓们听说史斌要举事，纷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。不过数日，竟聚集了数千之众。向子宠见义军声势浩大，吓得魂不附体，连夜弃城而逃。史斌占据兴州后，独坐衙中，暗自思量：“当年宋公明哥哥一生忠义，替天行道，保国安民，到头来却落得个饮鸩而亡的下场。这般昏庸无道的朝廷，还有甚么值得效忠的？宋江哥哥做不得皇帝，今日我史进偏要坐一坐这个位置！”当下便自立为帝，不过旬月之间，麾下人马已达万余。史斌原本就打算入蜀安身，手下军民又都急于逃难，便率领大军继续向南进发。

其时巴蜀之地并无重兵驻守，史斌遂率领大军向南进发，一举攻破兴元府，即汉中也。成都府兵马提辖卢法原闻听此讯，急忙召提点刑狱邵伯温前来商议军情。卢法原道：“贼寇来势汹汹，若不及早扼守险要之处，只怕其长驱直入，蜀地危在旦夕！”邵伯温道：“剑门关乃蜀地咽喉要道，若遣精兵驻守，纵使贼军有万人之众，也难飞渡。待关中援军到来，内外夹击，必可大破贼军。”卢法原连连点头称善，立即调集数千精兵，亲自前往镇守剑门关。史斌率军来到剑门关下，抬头仰望，只见关隘高耸入云，守军戒备森严。连日来义军多次攻打，那守军据险死战，义军死伤惨重。连战十余日后，关城依旧巍然不动。史斌见蜀中已有防备，只得长叹一声，传令撤军，蜀中官员百姓听说贼军退去，无不拍手称快。十二月，金将完颜娄室攻破同州，官军王燮所部溃不成军，难以重整旗鼓，只得率领残兵向西逃入蜀中。沿途官军纪律涣散，肆意劫掠百姓，各州县闻风丧胆，纷纷紧闭城门拒绝接纳。邵伯温得知此事，与蜀中众官员商议对策。有官员怒道：“王燮部众如同虎狼入境，若不阻拦，只怕蜀地要遭殃！”邵伯温却摇头道：“彼虽为溃兵，终究是朝廷官军，若闭门不纳，必生祸乱。不如迎入兴元府，供给衣食，使其安顿，再从长计议。”众人见邵伯温坚持己见，只得依从。史斌听闻王燮屯兵兴元府，大惊道：“若官军南北夹击，我等腹背受敌，大事去矣！”当即率领大军北上，再次攻打兴元府。王燮派遣统制官韦知几、申世景领兵迎战。史斌挥军猛攻，然城中守备森严，官军据城死守，义军久攻不下。史斌见事不可为，只得收兵撤退，率领残部退回关中。官军遂收复陕南之地，蜀中暂得安宁。

建炎二年春正月，金将娄室攻破长安，守臣唐重死之。娄室引军向西，陷凤翔府。二月，鄜延经略使王庶传檄四方，召河南河北豪杰共起义兵，抵御金寇，远近壮士闻风响应。胜捷军卒张宗谔在南山下聚众起兵，自称观察使。史斌对左右道：“金虏猖獗，屠戮我同胞，我虽称帝，亦是汉家儿郎，岂能坐视不理？”遂下令出兵关中，不去帝号，与金兵交锋。五月，娄室引军北还，陇右都护张严率官军追击，反被娄室设伏击杀。凤翔、长安二州，为义兵刘彦希、张宗谔所部收复。此时王庶统领诸路义军，曲端心怀妒忌，暗中命人在各处张贴榜文，声称金人已渡河北归，农时不可耽误，强令解散渭河以南义兵。众义军无不怒发冲冠，纷纷骂道：“曲端此贼，不顾大义！”皆据城固守，不肯听令。史斌亦引军退屯陈仓，此处地势险要，进退皆宜，既可北上关中，又可南入巴蜀。七月，东京留守宗泽忧劳成疾，呕血而亡，金人又遣大军南下，娄室受命再攻关中，官军不利，一触即溃。

冬十一月，娄室攻延安府，先破东城，西城守军犹自死战不退。细作探得曲端与王庶二帅不和，娄室大喜，乘势大举进攻鄜延路。统制王宗尹遣快马向四方求援，王庶驻军坊州，召集众将商议道：“延安乃要地，不可不救。”遂分兵布防，亲率一军扼守鄜州要道，又遣统制庞世才、郑恩率部把守延安府通路。曲端手握泾原精兵数万，却屯驻邠州，按兵不动。王庶连发七道军书催促，曲端置之不理，再遣判官鱼涛持节督师，曲端应承道：“自当出兵相助。”实则毫无出兵之意。判官张彬入帐询问出师日期，曲端笑道：“张判官且看，我麾下将士，比之当年李纲救太原之师如何？”张彬沉吟片刻，答道：“恐有不及。”曲端颔首道：“李纲不度兵力，贸然进兵，终致大败。今我兵不多，若轻举妄动，一旦失利，则金骑长驱直入，陕西全境危矣。以全陕之重，较之一路鄜延，孰轻孰重？不如直取敌后，攻其必救之处。”于是曲端分兵两路，遣都监吴玠攻华州，自率大军攻蒲城。吴玠克华州，曲端却未攻蒲城，反与吴玠会师襄乐。其时曲端大军屯于深山之中，距金兵五百余里。正值隆冬时节，天降大雪，寒气彻骨。军中粮草不继，士卒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。金兵猛攻庞世才部，庞世才率军迎战，奈何士卒离心，终致大败。有败兵逃回报信，曲端闻讯，亦仓皇引军败退。

金兵遂专力围攻延安西城，昼夜攻打不绝。通判魏彦明与权府事刘选分守城垣，魏彦明守东壁，尽散家财犒赏将士，士卒感其恩义，皆跪地泣道：“愿效死力！”王庶之子王之道，年未弱冠，却已显英雄气概，率领城中老弱登城协守。金兵昼夜猛攻，守军死者枕藉，尸骸堆积如山，如是相持十三日，终被攻破。刘选与马步军总管马忠见大势已去，皆弃城而走。魏彦明独不肯退，对左右道：“我若离去，百姓谁与同死？此城之外，非我当死之处！”遂率残部死守子城。金兵大至，魏彦明坐镇城楼督战，箭矢擦过脸颊，鲜血直流，仍屹立不动。终因力竭被擒，金兵将其押至娄室帐前，执其全家老小，娄室亲临劝降道：“魏通判何不早降？当不失富贵。”魏彦明厉声道：“我家世食宋禄，岂能背主事仇！”娄室闻言大怒，拍案喝道：“推出去斩了！”左右金兵将魏彦明全家推出斩首。时王庶与凤翔知府王侄引兵至甘泉，闻延安已陷，王庶对王侄道：“事已至此，我当前往襄乐见曲端。”遂将大军交付王侄，自率百余骑驰赴襄乐。王庶本欲倚仗曲端共图恢复，然曲端传令每过一门，减其从骑之半。及至中军帐下，王庶左右仅余数骑，心中忐忑，暗思道：“既入虎穴，恐难脱身。”只得硬着头皮入见。

次日，曲端假意将中军大帐让与王庶居坐。王庶方坐定，便见曲端身着戎装，腰佩长剑，偕张彬同入帐中，曲端立而不坐，厉声诘问延安失守始末，喝道：“王经略但知爱惜性命，可曾为天子爱惜城池乎？”王庶愤然起身，对道：“我屡下军令，你皆不从，今日反来责问，岂有此理！”曲端怒道：“我在州时屡献军策，你何曾采纳一言？”不待王庶回答，便拂袖而去。王庶留宿曲端军中，夜不能寐。曲端暗召心腹将领商议道：“不若今夜诛杀王庶，收编其部众。”众将面面相觑，不敢回答。曲端又恐担擅杀大臣之罪，遂夤夜驰往宁州，见陕西抚谕使谢亮，进言道：“延安乃五路咽喉，今已陷敌手。《春秋》有云，大臣出疆，可专诛伐。请诛王庶以正军法。”谢亮闻言色变，迟疑道：“此事关系重大，容我细思。”最终不敢决断，具表上奏高宗，日夜兼程送往行在。高宗览奏震怒，诏曰：“出使在外，岂可擅诛大臣？此乃跋扈之举。卿等好自为之。”曲端见旨意严厉，只得悻悻归营。次日王庶来见，自陈待罪之身，曲端遂拘押其属官，夺其节制使印，将王庶逐出军营。王侄驻守庆阳，曲端遣使召之，王侄拒不奉命。曲端大怒，令张中孚率兵往召，阴嘱道：“若王侄抗命，立斩回报。”及张中孚至庆阳，却见城门大开，王侄已率余部南走入蜀，只留下一座空城。金兵既克延安，乘胜南下攻打晋宁，守臣徐徽言遣使约折可求合击金军，娄室闻讯，遣使诱降折可求，许以关中之地，折可求思量再三，终于叛宋降金。金人挟折可求至晋宁城下招降，徐徽言登城怒斥：“折家世受国恩，竟敢背主投敌！”说罢张弓搭箭，一箭射退折可求。金兵猛攻晋宁，徐徽言亲冒矢石，娄室之子战死。及城破被执，娄室亲劝其降，徐徽言昂首道：“大丈夫死则死耳，岂能事二姓！”终不屈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