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平定杨幺（一）（1/2）

话说杨幺起兵缘由，且听细细分说。自靖康之难过后，高宗皇帝登基，下旨教各路勤王忠义民兵尽数解散，令各人归返本乡，重理旧业。洞庭人士钟相原遣其子钟子昂率领忠义民兵前去勤王，杨太投奔军中，后因朝廷命令，钟子昂与杨太引兵回乡。钟相不肯遣散部众，遂占据洞庭湖为盗。杨太年纪尚轻，乡间唤幼子作幺，因此得名杨幺。建炎三年，金兵渡过长江，扫荡两浙地面，自江西闯入湖南，沿途大肆杀戮掳掠。金人方才退去，官军追袭之师接连而至。官兵与盗贼一般劫掠，城市乡村搜刮殆尽。建炎四年初，孔彦舟军马到得洞庭，号称数十万众，名为官军，实为匪类。二月，孔彦舟洗劫澧州，兵锋直逼鼎州。钟相在武陵宣告立国，国号大楚，建元天载，自称楚王，立钟子昂为太子，杨幺为元帅，聚众十万，不满一月便占得十九县。高宗招安孔彦舟，授为荆湖南北路捉杀使，进驻鼎州。孔彦舟大张旗鼓督造竹筏，扬言即刻撤离鼎州，却道：“且教那钟贼放松戒备。”三月，孔彦舟突然发兵进攻，使奸细里应外合，夺占营寨。钟相、钟子昂仓皇出逃，被当地豪绅擒获，豪绅押解二人献与官军。孔彦舟杀钟相父子，屠掠鼎州、潭州等地，率兵北去，投降伪齐刘豫。钟相既死，杨幺立钟相幼子钟子仪为主。六月，朝廷委任程昌寓为鼎州、澧州镇抚使兼知鼎州。杨幺四处出兵，北达公安，西及鼎、澧，东至岳阳，南抵长沙。

绍兴三年，杨幺自号大圣天王，立钟子仪为太子，其部众渐增至二十余万。此时程昌寓遣部下统制高宣率领水军，驾乘八车船两只并海鳅船二十只，自芷江直攻夏诚守备之老营，总管杜湛则率步兵沿芷江从陆路配合水师。宋军船队进至芷江口，因河道狭窄水浅，车船尽数搁浅，步军也因连日阴雨，众兵皆淹浸泥淖之中。杨幺得探马急报，立召众将议事，杨钦进言：“官军车船俱陷，步卒困顿，此天赐良机也。”杨幺即命出击，果然大获全胜，官军车船全数被缴获，高宣亦成俘虏。程昌寓闻报叹道：“贼势如此，未可轻动。”自此不敢再战。杨幺获得两艘八车船后，立召工匠问曰：“此船样式可能仿造？”工匠仔细察看后答：“两月之内必可成事。”果然仅两月时间，便造出大小车楼船十余艘，其制样较前愈显雄壮。六月，宋廷任命王燮为荆南府、潭、鼎、澧、鄂制置使，带领六万大军，会同折彦质等将讨伐杨幺。十一月，王燮指挥水陆两军攻大寨，命统制崔增、吴全带领水军万余人，沿湘江及洞庭湖东岸一带把守。杨幺早得细作密报，急令部众：“速将所有人畜撤至水上。”遂将船队转移至鼎口下五十里酉港停泊。宋军攻入杨幺大寨，只见空寨一座。杨幺乃发八车船数只，船上不树旗枪，兵卒尽数埋伏船仓之中，顺水飘荡而下。宋军望见，皆道：“此必空船，可取之。”待船入阵中，忽闻战鼓雷鸣，伏兵一齐杀出。官军数百艘大小战船尽被击沉，宋将崔增、吴全与部下万余人皆葬身湖中。王燮、程昌寓尚未知此消息，杨幺已乘船从酉港西进，一直追到湖面宽阔处。两军激战，官军伤亡惨重，只得狼狈逃走。绍兴四年十月，伪齐刘豫派人带金帛礼品到杨幺水寨，提出水陆并进，一起顺江而下，大举攻宋。杨幺严正拒绝道：“我虽据水为寨，终是宋民，岂能事金？”刘豫又派三十五人使团，未及见杨幺，其首领即将来人全部斩首，沉尸江中。高宗闻之，下诏褒奖忠义，并以官禄招抚杨幺。杨幺对众将言：“朝廷反复无常，安可信之？”遂亦拒绝招安。

绍兴五年正月，金人与伪齐合兵分两路南犯。韩世忠领兵破其一路于大仪镇，岳飞亦破贼于襄樊之地。其时金太宗病笃，金兵遂退。高宗收兵返临安府，遣人往温州迎后妃眷属，奉神主安于临安新造太庙之中。有御史张绚上奏言道：“去岁建明堂，今岁立太庙，此必以临安为久居之所，不复有恢复中原之志矣。”高宗未纳其言。后金太宗崩逝，金太祖嫡孙完颜亶继立，称为金熙宗。未几金国三太子讹里朵即完颜宗辅病亡，二太子斡离不早殁多年，故国政尽落大太子粘罕、四太子兀术并撒离喝、挞懒四人之手。且说高宗以赵鼎、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，兼知枢密院事、都督诸路军马。授韩世忠淮东宣抚使职，率军屯驻镇江；命刘光世为淮西宣抚使，引兵驻太平；遣张俊为江东宣抚使，带兵屯建康；封岳飞为荆湖南北襄阳路制置使，统兵往洞庭湖讨杨幺。诏书至襄阳，岳飞接旨，当即点齐二万人马启程，令杨再兴领三千军卒为先锋开路。岳飞对诸将道：“王燮征讨失利，圣心甚忧，今特命我部前往剿贼，诸君宜各整部伍，严明军纪。”

先锋杨再兴引三千军马行至九龙山前，忽见一彪人马拦路，却是戚方、郝先、罗纲三人啸聚于此。那戚方原是流放岭南的罪将，中途逃脱至此，被郝先、罗纲二人推举为首领，听从杨幺号令。戚方率领喽罗下山列阵，大喝一声：“来将通名！”杨再兴勒马答道：“我乃岳元帅麾下大将杨再兴是也，尔等贼寇速速报上名来。”戚方道：“我乃戚方是也，尔等若识时务，不如早降，免得刀枪无眼。”杨再兴大怒，喝道：“逆贼安敢口出狂言，且看枪！”说罢挺枪便刺。两将双枪并举，两马相交，只一合，戚方早被杨再兴轻舒猿臂，擒过马来，摔在地上，军士用绳索捆绑。那边罗纲见戚方被擒，急举刀来救，杨再兴侧身躲过刀锋，反手一抓，将罗纲也擒下马来。郝先见状，飞马冲来，见了杨再兴，抡刀便砍，杨再兴架开刀势，伸手夹住郝先腰胯，一把抓过马去，喝令军士一并绑了。三将皆只一合便被生擒，众喽罗见主将被擒，发一声喊，一哄而散。三将被缚至杨再兴马前，俱各请降，杨再兴遂收兵回营谒见岳飞。岳飞闻报大喜道：“贤弟一日连擒三寇，实乃可喜可贺，真盖世英雄也！有如此猛将，何愁金虏不灭，二圣不还？”杨再兴躬身答道：“此皆托元帅虎威，末将何功之有？”岳飞即传令将三贼推进帐来。军士先押郝先、罗纲入帐，因二人已请降，岳飞便命松绑。后押戚方入帐，岳飞一见是戚方，勃然大怒，拍案喝道：“匹夫！怎敢在此从贼？当年暗箭射我一箭，看在张俊面上将你流放岭南，如今又叛国为寇！”戚方慌忙跪地磕头道：“元帅明鉴，非是末将从贼，实因押解途经此地，被他二人所救，强推为首领，并非真心从贼。”郝先、罗纲见状，皆跪下叩首求情道：“若杀戚大哥，我等愿同死！”岳飞沉吟良久，叹道：“罢了，且饶你这次，若再敢生异心，定斩不饶！”戚方连连磕头谢恩。岳飞虽收三将，因戚方屡次为寇，终不敢多与兵马，只令在帐前听用。

岳飞大军行至潭州，潭州知州姓徐名仁，原是汤阴县升任至此，闻得岳元帅兵到，即刻率领阖城官员出郭相迎。岳飞因徐仁乃是昔日恩公，不便当即相见，传话另日专程拜会，其余官员俱各相见寒暄。次日升帐，岳飞召州将张明问话道：“那洞庭水寇杨幺近日情形若何？”张明禀道：“启禀元帅，如今贼势比前大不相同。那杨幺在洞庭湖君山上大兴土木，起造宫殿，自封为王。有其亲弟号称小霸王杨凡，有万夫不当之勇。帐下四大元帅，首帅雷亨，生有五子名曰雷仁、雷义、雷礼、雷智、雷信，人称雷家五虎，个个骁勇异常。水军元帅高老虎，有其弟高老龙相助。另有两员元帅伍尚志、罗延庆，俱有万夫不当之勇。更有太尉花普方，及杨钦、王佐、严奇、夏诚等贼将，拥喽罗数十万，战将千员，粮草堆积如山，大小战船不计其数，势焰熏天。前番王宣抚领兵征剿，反被杀得大败而归。若岳元帅再不来时，只怕这潭州城也要被贼人夺去了！”岳飞听罢长叹道：“不想数载之间，竟养成如此大患！昔日本帅在汤阴时，那王佐曾来相劝投奔杨幺，彼时只道是寻常草寇，岂料竟成今日气候。”

杨幺谓众将道：“岳飞非比王燮、程昌寓之辈，此人胸中自有数十万甲兵，用兵如神。我等倚靠洞庭湖天险，占尽地利，诸位须要谨守营寨，以战为守，各寨互相往来，前后救应，如此宋军自不能攻破。”众贼将皆拱手领诺。杨幺唤过王佐道：“与你精兵一万，即刻前往湖口设立水寨，务要拒住岳飞大军。本帅随后调兵策应。”王佐得令，点齐兵马往湖口去了。杨幺又唤周伦、刘衡、黄诚等将道：“与你等二万步骑，列营于东西两岸，多备战船，分设水门，以候救应。”众将俱领兵符而去。杨幺自统十万大军于洞庭湖上流，艨艟巨舰依次排开，船上枪刀林立，旗帜遮天，沿湖数十里往来督战，令夏诚率部看守湖侧大寨。那边岳飞升帐，对王燮等将道：“近年来杨幺为患洞庭，皇上先遣十万大军征讨，历时二载未能平服，耗费朝廷钱粮无数。此番出征非同寻常，诸位务要用心竭力，为朝廷分忧，必当重赏。”众将齐声应道：“元帅军令如山，末将等岂敢违失。”当即各营整备军械，检查战船，只待来日进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