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削夺兵权（中）（2/2）
秦桧心中深恨岳飞，退朝之后，密召御史中丞何铸前来商议。何铸献计道：“丞相若欲制衡岳飞，可令张俊分其兵权，如此，岳飞自当退让。”秦桧深以为然，遂从其计。次日朝会，秦桧具奏高宗道：“陛下，今韩世忠旧部多有离叛之心，且北方外患未靖，臣乞陛下复委张俊与岳飞共谋军政，同镇淮东，如此则不失根本，实为万全之策也。”高宗听罢，沉吟片刻，允其奏请，即命张俊同领淮东军。张俊得旨，轻装简从，径直诣淮东军前。至则岳飞出迎，喜道：“张公至此，飞之幸甚！愿与张公共谋军政，以安淮东。”自此，二人共商军务，凡一切事，岳飞必先禀张俊而后行。遇有张俊不允之事，岳飞亦未尝自专，总是屈己下之。时岳家军统制李宝戍守海州，岳飞特遣人呼其至山阳。李宝匆匆赶至，见岳飞神色如常，虽处逆境而斗志未减，心中暗自赞叹。岳飞慰劳李宝甚悉，道：“今北方局势动荡，我欲遣你下海往山东牵制敌军，你可敢当此重任？”李宝闻言，毅然道：“岳元帅但有所命，李宝万死不辞！愿为元帅分忧。”岳飞点头赞许，又细细叮嘱道：“山东水路复杂，你需多加小心，务必熟悉水路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二人匆匆见面，又很快作别。岳飞目送李宝远去，心中暗自祈祷其平安归来，谁也未曾料想到，这竟是最后的诀别。李宝率部下海，乘风破浪，直抵山东，依照岳飞之计，焚毁登州及文登县金军粮草辎重，又沿水路袭扰敌军沿海诸地。在此期间，李宝熟悉了山东沿海的水路地形，每至一处，皆详细记录水路情况，以备日后作战之需。
张俊对岳飞道：“如今戎务乃重中之重，今圣上已然罢去宣抚之职，韩世忠所统之军，尚无总理之人。其中最为难制者，惟背嵬军耳。我与公可将此军分而管领，如此则可销其不靖之志也。”岳飞听罢，正色道：“此事不可。君与韩世忠皆乃朝廷命官，且韩世忠职居枢密，虽罢宣抚之职，然其将士皆遵其令。今一旦将其军分之，非处同列之宜也。复如公所言，又有何义可言？”张俊闻此，面露不悦之色。忽有谍报传来，言金人于柳河阅兵，将睨窥楚州。岳飞道：“我同公提背嵬军往楚州观敌，以探其虚实。”张俊从其言，遂一同前往。岳飞即离了淮东，率背嵬军疾行至楚州。至楚州后，张俊居于城外。此时，中军统制王胜引甲军而来。有人匆忙告张俊道：“王胜有害枢使之意，枢使当小心为上。”张俊闻言，亦心生惧意，忙问王胜道：“何故擐甲而来？”王胜恭敬答道：“枢使亲来点军，我等不敢不贯甲以示敬意耳。”张俊听此，乃命其卸甲，然后方与之相见。张俊见楚州城郭不完，壕堑颓废，心中忧虑，与岳飞议道：“敌人在远，粮馈不及，恐难与为敌也。莫若速速修理城郭，以为备御之计。”岳飞却道：“虏贼知我等在此，未敢即南侵也。正当与君一同训练甲兵，勠力以图恢复失地，岂可为退保之谋哉？若一味退守，恐失恢复之机。”张俊闻此，面色骤变，心中甚是不平岳飞所言，觉得岳飞不识时务，遂退居别府，不再与岳飞共议军务。
一日，守门小校来报：“有韩世忠部下求见枢密大人。”张俊闻报，令其召入，乃韩世忠旧军吏耿着与总领胡纺也。张俊端坐堂上，问道：“汝二人前来，有何见议？”耿着道：“近闻枢密与岳副使欲分韩枢密之军，我二人特来禀知。若枢密果有是意，恐致众情不协，变生祸乱矣。”张俊闻言，勃然大怒，问道：“我尚未主行此事，谁人教汝来禀复的？”张俊心中暗忖：“必是岳飞所使也。”遂厉声叱令二人退出。随即，张俊具书一封，遣人快马加鞭至临安府告知秦桧。秦桧见张俊所书，书中道：“韩世忠部下每来根究分军一事，是必韩世忠未欲罢兵柄也，丞相可理会之。”秦桧看罢大怒，差步骑数十人驰往楚州，捉拿耿着及胡纺。步骑疾驰至楚州，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二人捉回，径直带至秦桧面前。秦桧端坐高堂，冷眼看着二人，令下大理寺，命司刑官严加拷勘。司刑官领命，将耿着、胡纺带至刑房，施以酷刑。先时，韩世忠曾命部属假扮匪军，企图袭杀金使张通古，以破坏和议。不料，因部将告密而未成功，此事却使秦桧切齿痛恨，一直寻机报复。刑房内，司刑官对耿着、胡纺轮番拷打。耿着虽受酷刑，却咬紧牙关，坚贞不屈，始终不肯吐露半句对韩世忠不利之言，且道：“我宁死不屈，绝不能诬陷韩元帅。”胡纺则不然，他本就意志不坚，又见秦桧权势滔天，心中早已动摇。在司刑官的严刑拷打下，忍不住惨叫连连，看风使舵，趋附秦桧之意，依照秦桧事先的指示，控告耿着道：“耿着自行回楚州，散布流言蜚语道：二枢密来楚州，必分韩世忠之军，吕祉之戒，不可不虑。”秦桧大喜，认为这是陷害韩世忠的绝佳机会。他下令对耿着更加酷刑逼供，企图由此牵连韩世忠，将其置于死地。
岳飞闻听此事，大惊道：“我与韩世忠皆为朝廷效力，共襄王事，而今竟使他无辜被罪，此乃我之过也！”又探听得此事乃张俊所谋，更是惊愕不已，道：“韩世忠乃诚实君子也，张枢密竟亦有是意陷之乎？”岳飞心急如焚，忙遣人快马加鞭，驰告韩世忠道：“兄长，今闻有变，兄长宜先于御前自明，庶几可使玉石克分，勿使无辜冒罪。切记切记，毋自蹈其咎，此非智者之所为也。兄长其自亮之，以明心志。”韩世忠惊惶无措，次日早朝，入奏高宗道：“臣本庸质，误蒙陛下擢用，今居枢密之职，权柄不为不重，政事不为不繁。臣朝夕惕惧，唯恐有负陛下之委任，安敢复有过望之心，欲再得总理兵戎之意？今陛下敕命张俊安抚臣军，近日又与副使岳飞分臣背嵬军。臣正恐军势一分，必致纷争。未料臣前所领军吏耿着、总领胡纺即先告之，尚书省遣骑捕下大理寺。臣惧得罪于陛下，是以不避斧钺之诛，冒奏丹墀，伏候陛下敕旨。”高宗道：“卿之志，朕素知矣。卿勿以外事自乱心曲，朕自会明察秋毫。”遂特降诏知尚书省，放出耿着、胡纺二人。韩世忠听闻此诏，心中稍安，忙谢恩退出。此时他尚不知胡纺已叛变，故而一并求救，秦桧怒耿着不已，然高宗有旨，无可奈何，命人杖脊刺配，以了此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