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子戎潜往许昌城 煮酒论英雄藏志(1/2)

建安二年冬,许昌城笼罩在凛冽的寒风中。铅灰色的天空低悬着云层,寒风卷着尘土掠过青石板街道,将商户的幌子吹得猎猎作响,偶尔夹杂着守城士兵甲胄碰撞的铿锵声,在街巷间回荡。作为东汉名义上的都城,这里虽依旧车水马龙——粮车碾过路面的轱辘声、货郎的叫卖声、往来行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商铺林立的街巷看似繁华,实则每一处角落都暗藏着曹操的眼线:茶肆里擦桌的伙计眼神警惕地扫视宾客,街角修补鞋袜的匠人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短刀上,就连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者,也是曹操安插的暗哨,监视着城中每一个异动。城防严密如铁,身着玄甲的士兵往来巡逻,眉宇间透着肃杀之气,无形中弥漫着高压统治的压抑——这是一座被权力裹挟的都城,天子沦为傀儡,权臣执掌乾坤,空气中都漂浮着猜忌与杀机。

吕子戎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,将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斜藏于行囊之中,剑鞘上缠绕的粗布与行囊的麻布纹理浑然一体,不露半分锋芒。他混在进城的商旅队伍里,步履沉稳,目光却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行囊边缘,随时准备施展“影匿瑬心舞”的身法脱身。自终南山出发后,他一路乔装改扮,时而化作贩卖药材的货郎,凭着从童渊处学来的粗浅医理应付盘查;时而装作避祸的流民,蓬头垢面却难掩眼底的精光;途经曹操设下的关卡时,他总能借着“影匿瑬心舞”的飘忽步法,避开士兵的重点盘查,历经半月风餐露宿,终于抵达这座龙潭虎穴般的都城。他深知此地凶险,曹操多疑嗜杀,自己虽曾在陈留与曹操麾下将士有过短暂交集,却从未真正依附,且当年在江东的行事极为低调,未曾留下显着名号,如今潜入许昌,虽有风险,却也暂无暴露之虞。而他此行的目的,一是辅佐刘备匡扶汉室,二是伺机打探弟弟吕莫言在江东的消息,早日实现兄弟重逢的誓言。

按照事先从终南山樵夫口中打探到的线索——那樵夫曾受赵雄恩惠,感念其恩德,便将刘备府邸的位置告知吕子戎——他在城南一处僻静的民宅附近找到了刘备的府邸。出乎意料的是,这座“皇叔”府邸竟简陋得不像话:院墙是夯土砌成,墙头甚至长着几丛杂草,仅两名须发斑白的老兵守在门口,腰间佩着锈迹斑斑的短刀,眼神浑浊却不失警惕,与“汉室宗亲”“左将军”的身份格格不入。吕子戎心中了然,这是刘备刻意为之的低调,为的就是麻痹曹操的监视,在虎狼环伺的许昌求得一线生机。他并未贸然现身,而是借着一阵狂风的掩护,施展“影匿瑬心舞”的身法,如鬼魅般潜入斜对面一座废弃的破院。破院断壁残垣,荒草齐腰,恰好成为天然的隐蔽之所,他藏身于一面坍塌的土墙后,一来观察府邸周围暗哨的巡逻规律——每隔半个时辰,便有两名黑衣劲装的汉子从街角走过,眼神扫过刘备府邸的每一个角落;二来等待合适的现身时机,既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以获取刘备信任,又不能过于张扬引来曹操的注意。

这几日里,吕子戎每日藏身于破院的断壁残垣后,亲眼目睹刘备的日常:每日天刚破晓,刘备便会扛着锄头在院中开辟的菜园里躬身耕种,浇水、施肥、除草,动作娴熟,神情专注,甚至会对着菜苗低语,一副安于现状、胸无大志的模样;关羽则多数时间在屋内静坐读《春秋》,偶尔起身舞弄一番青龙偃月刀,刀光如练,杀气内敛,刀锋划过空气的呼啸声即便隔着街巷也能隐约听见;张飞性子急躁,时常因不满寄人篱下而在院中怒喝,攥着丈八蛇矛的手青筋暴起,却也只能强压怒火,偶尔带着几名亲随出门散心,归来时神色愈发沉郁,显然在外面也受了不少气。见刘备如此隐忍,关羽、张飞忠心耿耿,吕子戎心中愈发敬佩,也更坚定了辅佐他们的决心。

这日午后,一阵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街巷的宁静,震得地面微微发麻。只见一员虎背熊腰的猛将身着玄铁重甲,甲片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钢刀,刀身映出周围的景象,率领数名精悍亲兵直奔刘备府邸而来,正是曹操麾下猛将许褚。许褚刚归顺曹操不久,因勇猛过人且忠心耿耿,深得曹操信任,此次便是受曹操之命,亲自前来邀请刘备赴宴。只是他性情刚直鲁莽,行事素来带着几分强制意味,全然不顾及场合与分寸,马蹄踏过街巷,吓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,连叫卖的货郎都连忙收摊躲到一旁。

“刘备何在?主公有请,速速随我前往丞相府赴宴!”许褚勒马门前,声如洪钟,震得院门上的铜环嗡嗡作响,连墙头的杂草都簌簌发抖。

守门的老兵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颤抖:“许将军稍候,容我入内禀报我家主公。”

“不必!”许褚不耐烦地挥手,大步流星便要闯入院中,铁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,“主公急召,耽误不得!若误了时辰,你担待得起?”

此时,张飞因不满刘备整日种菜、寄人篱下的模样,一早便带着几名亲随出门散心去了;关羽则在屋内静坐读《春秋》,凝神专注,竟未听闻屋外的嘈杂动静。刘备正在院中浇菜,手中的木桶刚倾斜过半,见许褚气势汹汹地闯来,心中一惊,连忙放下水桶,水桶落地溅起一片水花,他上前拱手道:“许将军息怒,备这便随你前往丞相府。”

“哼,算你识相!”许褚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轻视,伸手便要去拉刘备的手腕,“主公设宴等候,莫要磨蹭!”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般从斜对面破院窜出——吕子戎施展“影匿瑬心舞”的基础身法,步法飘忽如鬼魅,脚尖点过地面的水花,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不等许褚及亲兵反应过来,已稳稳挡在刘备身前。他左手闪电般探出,精准按住许褚伸来的手腕,指节发力,竟让许褚这等以蛮力着称的猛将一时无法动弹。这一手看似轻易,实则暗含“影匿瑬心舞”的发力技巧,以柔克刚,借力打力,既展现了实力,又未过度张扬。他目光沉凝如渊,语气不卑不亢:“许将军乃曹公麾下猛将,理应知晓礼仪之道。皇叔乃汉室宗亲,陛下亲封的左将军、宜城亭侯,曹公以礼相邀,将军却欲以武力相逼,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曹公待客无方,失了招揽贤才的气度?”

许褚猝不及防被人制住,心中又惊又怒。他自归顺曹操以来,凭借一身天生神力,在军中少有敌手,如今手腕被人轻轻按住,竟如遭铁钳锁住,纹丝不动,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这青衫男子——身形挺拔修长,面容英武,眼神坦荡明亮,周身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,看似平凡的布衣下,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。他丹田发力想要挣脱,却发现对方的力道沉稳如山,且顺着自己的发力方向巧妙化解,反而自己的手腕被捏得隐隐作痛,心中愈发惊骇。

“你是什么人?敢管曹公的事,活得不耐烦了?”许褚怒目圆睁,吼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掉落。

“某乃一介布衣,只是看不惯将军这般对待汉室宗亲。”吕子戎缓缓松手,后退半步,依旧挡在刘备身前,身形不动如山,“皇叔已愿随将军前往赴宴,将军何必动粗?若因此伤了两家和气,恐非曹公所愿。”他说话时,左手始终虚按腰间行囊,暗中戒备,若许褚再敢动手,便要施展“影匿瑬心舞”的剑招,速战速决后脱身。

刘备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。感激的是此人关键时刻挺身而出,为自己解围,避免了被许褚粗鲁对待的窘境;担忧的是此举恐激怒许褚,进而引来曹操的猜忌,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。他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许将军莫怪,这位先生并无恶意,只是性情耿直,见不得无礼之举。备即刻更衣,随你前往丞相府便是,绝不敢耽误曹公的宴席。”

许褚盯着吕子戎看了半晌,见对方神色平静,毫无惧意,且武艺高强、言辞有礼,心中的怒意渐渐消散。他深知曹操爱惜人才,若自己真伤了此人,恐怕曹操也会怪罪,便冷哼一声:“哼,算你识相!刘备,速速更衣,耽误了主公的事,我唯你是问!”

刘备连忙转身入内更衣,吕子戎则趁此时机,对许褚抱拳道:“将军,皇叔寄人篱下,行事素来谨慎低调,也是为了不给曹公添麻烦。还望将军日后莫要再如此逼迫,以免引人非议,反而有损曹公声誉。”

许褚虽性情刚直,却也敬重有胆识、有武艺之人,见吕子戎武艺高强且言辞得体,便不再多言,只是双手抱胸,站在门口催促,目光却仍时不时瞟向吕子戎,显然对他的实力颇为忌惮。

片刻后,刘备身着一身素雅的朝服走出府邸,衣袍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,显然是仓促更衣却依旧保持着体面。他对着吕子戎深深一揖:“多谢先生解围,不知先生高姓大名?今日之恩,备没齿难忘,日后必有报答。”

“皇叔不必多礼,某只是路见不平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吕子戎避而不答姓名,目光示意了一下刘备身后的许褚,“将军还在等候,皇叔先行赴宴,改日某自会登门拜访,与皇叔共商要事。”他刻意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暗示,让刘备知晓自己的来意并非偶然。

刘备心中了然,知道此人必定是为辅佐自己而来,且行事极为谨慎,便不再多问,对着吕子戎拱了拱手,随许褚一同前往丞相府。吕子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并未跟随,而是再次施展“影匿瑬心舞”的身法,悄无声息地返回破院,继续潜伏——他要确认刘备赴宴的安全性,同时观察是否有曹操的人暗中跟踪,确保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。

曹操早已在府中梅园设宴,园内青梅挂满枝头,青涩中透着几分成熟,微风拂过,送来阵阵清香;案上摆满了佳肴美酒,一坛煮沸的青梅酒冒着热气,散发着浓郁的酒香,侍女们身着素雅衣裙,垂首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见刘备前来,曹操亲自起身相迎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,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:“玄德公,久候了。今日园中青梅熟透,想起昔日征讨张绣时‘望梅止渴’之事,便特邀你共饮几杯,赏梅论事。”

刘备躬身行礼,神色谦逊,姿态放得极低:“孟德公厚爱,备不胜荣幸。能与孟德公一同赏梅饮酒,实乃备之幸事。”

两人分宾主落座,侍女上前为二人斟上温热的青梅酒,酒液清澈,泛着淡淡的青梅色泽。曹操执杯呷了一口,目光锐利如鹰,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玄德公每日在府中种菜,倒有几分田园之乐,莫非真无争霸天下之心?”

刘备心中一凛,知道曹操的试探已然开始,连忙放下酒杯,躬身答道:“备乃一介布衣,承蒙陛下恩典,得以在许昌安身,如今只求安稳度日,赡养家小,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。”他说着,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窗外,似在追忆田园生活,实则心中早已警铃大作。

“玄德公过谦了。”曹操放下酒杯,指着园中挂满枝头的青梅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久历四方,见多识广,结交天下豪杰,可知当今天下,谁能称得上真正的英雄?”

刘备心中一动,知道这是曹操对自己的终极试探,便故意列举那些碌碌无为之辈,避重就轻:“淮南袁术,兵粮足备,占据富庶之地,且已称帝,可为英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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