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袁术败亡江亭陨 莫言献策收残部(1/2)
建安四年夏,淮南大地赤地千里,暑气蒸腾如焚,毒辣的日头炙烤着龟裂的土地,连最深的沟壑都透着焦渴的裂痕。江亭城外,袁术的残部如丧家之犬般驻守在一片破败的营寨中,残破的“袁”字旌旗被热风撕扯得褴褛不堪,旗杆底部早已被白蚁蛀空,歪斜着指向天空,发出簌簌的悲鸣;瘦骨嶙峋的战马低垂着头,啃食着仅存的几丛枯草,不时发出无力的嘶鸣,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,扬起的尘土混着汗臭味,弥漫在整个营寨;士卒们衣衫褴褛,补丁摞着补丁,不少人光着脚,脚掌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,他们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如死灰,蜷缩在营寨角落的人甚至连喘息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,唯有少数亲兵还握着锈蚀的兵器,强撑着昏沉的眼皮警戒——曾经不可一世的仲家皇帝袁术,此刻已走到了穷途末路,连营寨外的野草都透着“树倒猢狲散”的萧瑟。
军帐内,袁术卧在简陋的草席上,身下垫着几块破旧的麻布,勉强隔绝着地面的灼热。曾经油光满面的脸庞如今蜡黄如纸,颧骨高耸如崖,眼窝深陷成黑洞,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,早已没了称帝时的奢华与骄狂。他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锦袍,那是他当年称帝时的礼服,金线早已褪色发黑,领口袖口磨得发亮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污渍与草屑,与这破败的军帐格格不入,却又透着几分可悲的执念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袁术气息微弱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摩擦,每一次开口都牵扯着喉咙的灼痛,向侍立一旁的侍从索要水喝。他身患背疽,疮口溃烂流脓,散发着刺鼻的恶臭,连日来粒米未进,仅靠少量浑浊的野菜汤维持性命,早已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浑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,透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。
侍从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膝盖磨得生疼也浑然不觉,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:“主公,军中早已无粮无水!周边的野菜、树皮、草根都被挖光了,连营外的芦苇根都被刨得干干净净,有弟兄实在撑不住,已经开始煮弓弦、吃马革……实在是找不到水啊!”
袁术闻言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随即被滔天的悔恨与愤怒取代。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牵动了背上的疽疮,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,如筛糠般颤抖,一口乌黑的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草席上,如同一朵破败的黑花,触目惊心。他望着帐顶破败的帆布,上面漏下的光斑晃得他眼睛生疼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在寿春称帝时的风光——九重宫殿巍峨壮丽,金砖铺地,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;锦衣玉食日日不重样,山珍海味摆满案几,琼浆玉液倾泻如泉;妃嫔成群环绕左右,莺声燕语不绝于耳;百官朝拜山呼万岁,传国玉玺在手中沉甸甸的,自以为天命所归,必将统一天下。可如今,众叛亲离,粮草断绝,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,这般天差地别的落差,让他心如刀绞,恨不得将这破败的军帐连同自己的屈辱一同撕碎。
“我袁术出身四世三公之家,占据淮南千里之地,兵甲数十万,手握传国玉玺,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!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指着天空大骂,声音凄厉如鬼哭,“天不佑我,天不佑我啊!”
骂声未落,他又是一口鲜血呕出,足足呕了一斗有余,染红了身前的草席,顺着草席的缝隙滴落在地,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干。随即,他的身体一软,头歪向一侧,双眼圆睁,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,气绝身亡。这位妄图篡汉的乱世枭雄,最终在孤独、痛苦与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,终年四十六岁。帐外,一阵热风卷起尘土,穿过破败的帐帘,吹动着他散乱的发丝,仿佛在为他这可悲的一生送行。
袁术死后,其侄袁胤吓得魂飞魄散,面如死灰。他深知袁术树敌众多,曹操、刘备、孙策等人都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,如今袁术已死,自己作为袁术的至亲,若留在江亭,必定性命难保。他不敢久留,也顾不上为袁术举办像样的葬礼,匆匆将袁术的尸体裹上破旧的被褥,又在被褥外缠了几圈粗麻绳,草草埋葬在江亭附近的乱葬岗中,连一块墓碑都不敢立,只在坟头插了一根枯木作为标记。随后,他小心翼翼地将传国玉玺藏在贴身衣物中,感受着玉玺的温润与沉重,率领少数亲信,趁着夜色,偷偷逃离江亭,直奔庐江郡而去——那里的太守刘勋曾是袁术的部下,当年受过袁术的提拔,如今虽已独立,却或许能念及旧情收留他们。一路之上,袁胤等人不敢走官道,专挑偏僻小路,昼伏夜出,生怕被各路诸侯的军队发现。
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淮南,先是江亭周边的百姓奔走相告,随后顺着长江水路,如同潮水般涌向江东吴郡。此时,孙策正与吕莫言、周瑜、程普等众将围坐在太守府的议事厅内,案上摊着江东与淮南的舆图,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,众将正围绕着如何扩张江东版图展开激烈讨论。听闻袁术败亡的消息,孙策当即抚掌大笑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,猛地一拍案几:“袁公路倒行逆施,僭越称帝,残害百姓,横征暴敛,如今终于落得如此下场,真是大快人心!这便是逆天而行、违背民心的下场!”
吕莫言身着银灰劲装,腰间佩着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落英枪,枪穗上的红缨在堂风拂动下轻轻摇曳,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舆图上的淮南地区,指尖轻轻点在寿春、江亭、庐江等地,沉声道:“主公,袁术虽死,但其残余势力仍分散在淮南各地,据探报统计,不下三万之众。这些人多是身经百战的士卒,经历过讨伐董卓、争夺淮南的大小战役,作战经验丰富,其中不乏张勋、桥蕤、李丰等悍将,若能收编,必能极大增强江东的实力,填补淮南的权力真空,让江东的势力向北延伸。此外,袁胤携带传国玉玺投奔刘勋,庐江郡地处江东西线,北接淮南,西连荆州,东靠长江,战略位置极为重要,既是抵御荆州刘表的屏障,也是日后北伐中原的跳板。若能夺取庐江,不仅能掌控传国玉玺,提升江东的正统性,还能稳固江东西部防线,为日后统一江东、图谋中原打下坚实基础。”
周瑜手持羽扇,轻摇间目光锐利如鹰,接口道:“莫言所言极是。庐江郡物产丰饶,境内有巢湖、皖水等水利设施,农桑发达,粮草充足,又有长江天险作为屏障,易守难攻,不可不取。刘勋资质平庸,优柔寡断,缺乏谋略,麾下军队虽有一万余人,但多是袁术的旧部,人心涣散,战斗力不强,且内部矛盾重重,不少将士早已对刘勋的统治不满。我愿率领两万水军,乘坐战船,顺着长江逆流而上,直取庐江郡,务必生擒刘勋、袁胤,夺取传国玉玺,将庐江纳入江东版图!”
孙策点头应允,目光落在吕莫言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信任:“莫言,收编袁术残部之事,便交由你负责。这些人多是骄兵悍将,习性难改,且因主公当年脱离袁术之事,对江东心存疑虑,甚至有不少人对江东怀有敌意,如何才能顺利收编,避免叛乱,稳固淮南局势,这是此次任务的关键。”
“主公放心,某已有良策。”吕莫言躬身答道,语气沉稳而笃定,眼神中透着胸有成竹的光芒,“袁术曾是主公的旧主,主公当年在袁术麾下时,便以善待士卒、体恤下属闻名,不仅足额发放粮饷,还时常探望受伤将士,甚至为士卒亲自上药,深得军心。如今袁术败亡,其旧部群龙无首,惶惶不可终日,既担心被曹操、刘备等势力剿灭,又渴望能有一条生路,保住性命与家小。我等可采取恩威并施之策,双管齐下:其一,派使者前往淮南各地,向其旧部晓以利害,明确承诺归降后既往不咎,保留其原有官职与军队编制,按劳分配土地、粮草,让士卒们能安家落户,不再颠沛流离;其二,挑选袁术旧部中素有威望、为人正直的将领,如李丰、梁纲如李丰、梁纲等人,许以高官厚禄,任命他们为招降使,让他们出面劝说昔日同僚归降,以夷制夷,更易打消众人的疑虑;其三,对于拒不归降、企图作乱的顽固分子,或是勾结山匪、劫掠百姓的败类,则派军坚决镇压,集中优势兵力,速战速决,斩杀为首者,以儆效尤,震慑其余各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某愿亲自前往淮南,与袁术旧部的将领会面,以诚意打动他们。人心都是肉长的,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与实力,他们必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。同时,可命程普将军率领一万兵马驻守淮南边境的历阳,一方面防备曹操、刘备的势力趁机南下染指淮南,另一方面也能对袁术旧部形成威慑,使其不敢轻易反叛。此外,可开仓放粮,赈济淮南受灾百姓,派遣医官为百姓诊治疾病,赢得民心——百姓归心,袁术旧部自然会看到江东的仁德与潜力,打消归降后的顾虑。”
孙策深以为然,拍案赞道:“好!便依莫言之计行事!周瑜,你率两万大军,从水路进攻庐江郡,战船多备弓弩火器,务必生擒刘勋、袁胤,夺取传国玉玺,不可有失;莫言,你率五千精锐步骑,从陆路前往淮南腹地,收编袁术残部,程普率军在历阳策应,随时支援;周泰、太史慈则留守吴郡、会稽,加固城防,防备山越作乱与曹操的偷袭;韩当、黄盖负责粮草转运,开辟水陆两条运粮通道,保障前线供给,不得延误!”
“末将领命!”众将齐声应道,声音震彻议事厅,士气高昂。
次日清晨,吴郡城外的长江码头与陆路官道上,旌旗招展,鼓声震天,号角齐鸣,响彻云霄。周瑜率领两万水军,乘坐数百艘战船,战船首尾相连,帆影遮天蔽日,顺着长江逆流而上,直奔庐江郡;吕莫言则率领五千精锐步骑,踏上前往淮南的路途,队伍中携带了大量的粮草、布匹、农具与药品,每一辆粮车、每一匹战马都彰显着江东收编的诚意,队伍行进整齐,军纪严明,所到之处,秋毫无犯。
大军一路北上,所到之处,吕莫言命人张贴告示,告示用朱砂书写在黄纸上,字迹醒目,张贴在村镇的集市、路口、大树上,甚至是袁术旧部营寨的附近:“凡袁术旧部,不论将校士卒,愿归降江东者,既往不咎,概不追究过往罪责。将领仍任原职,有功者另行封赏;士卒每人分田百亩,安家落户,免征赋税三年;伤残士卒发放安家费,由官府赡养;若负隅顽抗,或勾结外敌作乱,一经擒获,军法处置,株连家属!”
告示张贴后,不少袁术旧部心中动了心。他们早已听闻孙策的仁德之名,又亲眼目睹江东大军粮草充足、军纪严明,士兵们衣着整齐,武器精良,与自己缺粮少饷、朝不保夕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。尤其是那些底层士卒,家中妻儿老小皆在淮南,早已厌倦了战乱与漂泊,归降江东或许是唯一的生路。短短数日,便有数千名散兵游勇主动前往吕莫言的军营归降,他们衣衫褴褛,面带菜色,却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。吕莫言一一安抚,命人登记造册,为他们发放干净的衣物、充足的粮草与药品,安排他们暂时驻扎在营外的安置点,派医官为受伤、患病的士卒诊治,让他们感受到江东的善待。
但仍有部分将领心存疑虑,尤其是袁术麾下的头号猛将张勋,手握两万残部,盘踞在寿春城外的芍陂一带,凭借当地发达的水利设施与坚固的营寨据守,对江东始终抱有戒心。张勋是袁术的嫡系心腹,当年曾率军攻打吕布,虽战败却深得袁术信任,被任命为大将军,如今他麾下士卒虽也缺粮,但仍有一战之力,且对江东“吞并旧主势力”的做法心存忌惮,担心归降后被削权灭口,甚至遭到报复。
吕莫言抵达淮南腹地寿春附近后,通过归降的袁术旧部得知了张勋的顾虑,当即决定亲赴张勋营中谈判。亲兵劝阻道:“大人,张勋乃袁术心腹,生性多疑且勇猛好斗,麾下有不少死士,您单骑前往,恐有危险!不如派使者前往,若他拒不归降,便率军强攻,凭借我军的实力,定能将其击溃!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”吕莫言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,“我若不亲往,如何彰显主公与江东的诚意?张勋虽多疑,但他深知如今大势已去,淮南残破,粮草断绝,仅凭他麾下两万残部,根本无法抵挡曹操或刘备的大军。若顽抗到底,他与麾下弟兄唯有死路一条,甚至会连累家小。我此次前往,正是要点破这一点,以诚意打动他,为江东争取这支有生力量。”
他随即只带两名随从,身着便服,腰间暗藏短刃,手持孙策的亲笔信与江东的粮草调拨文书、土地分配契约,前往张勋的营寨。营寨门口,守军见吕莫言一行人身着便服,神色平静,不带一兵一卒,心中诧异,连忙通报张勋。张勋心中好奇,也想探探江东的虚实,便下令放行,同时暗中布置了刀斧手,埋伏在大帐两侧,以防不测。
中军大帐内,张勋端坐于上,身披铠甲,手持佩剑,神色戒备地望着吕莫言,帐下两侧站满了手持兵器的亲卫,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。“吕先生此行,想必是为孙策招降而来?”张勋开门见山,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戒备,“我等曾追随袁公,与孙策素有嫌隙,当年孙策脱离袁公,自立门户,如今又想收编袁公旧部,扩张自己的势力,他岂能容下我等这些‘旧人’?恐怕不过是想利用我等,待平定淮南后,便卸磨杀驴吧!”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吕莫言从容落座,将孙策的亲笔信、粮草调拨文书与土地分配契约一一递了过去,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,“昔日主公脱离袁术,并非私怨,而是因袁术僭越称帝,违背天意民心,残虐百姓,主公不愿同流合污,这才率部东渡,另谋出路,旨在匡扶汉室,拯救万民。将军麾下弟兄多是淮南子弟,妻儿老小皆在故土,如今袁术已死,淮南大乱,曹操、刘备虎视眈眈,皆欲夺取淮南这块肥肉。若将军顽抗到底,不出一月,曹操的大军便会南下,刘备也会趁机夺取寿春,届时将军与麾下弟兄不仅性命难保,家小也会沦为战乱的牺牲品,要么被屠戮,要么被掳为奴隶,这难道是将军想要看到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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