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妖道惑民扰江左 伯符斩吉定乾坤(1/2)
建安五年秋,江东迎来了平定后的首个丰收季。吴郡城外的稻田里,金黄的稻浪随风翻滚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,农夫们挥舞着镰刀,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,滴进松软的泥土里——这是战乱多年来,他们第一次不必担忧兵祸侵扰,安心收割满仓粮食。城中商铺林立,粮铺的幌子被新粮的香气熏得微微晃动,布庄的绫罗绸缎引得妇人驻足挑选,酒肆里传来商旅的谈笑声与酒坛碰撞声,长江江面上来往舟楫穿梭,帆影点点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然而,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之下,一股诡异的暗流正悄然涌动,一名自称“于吉”的道士,正以“神水”之名,在江东大地掀起一场扰乱民心的风暴。
于吉身披皂色鹤氅,手持拂尘,面容清癯,颌下三缕长髯随风飘动,看上去仙风道骨,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狡黠与贪婪。他先是在吴郡城郊的破庙旁搭建了一座简陋道观,门前悬挂着“济世仙观”的匾额,声称自己得太上老君托梦,习得“仙法”,炼制的“神水”能治百病、驱灾祸、保平安,甚至能让鳏寡得偶、贫瘠得富。为了让骗局更具说服力,他暗中勾结了几名地方小吏,让他们伪装成“神水显灵”的受益者,在市井间大肆宣扬——有“久病卧床的老妇饮后下床行走”,有“久婚不育的夫妇得子”,这些添油加醋的传言,恰好击中了乱世百姓对安宁与福祉的迫切渴望。
起初,只有少数久病不愈、走投无路的百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往求水,没想到几日后,竟真有患风寒的老妇声称热退身轻,有腿疾的樵夫说行走利索了几分——实则多是心理作用或巧合,却被于吉的弟子们敲锣打鼓地宣扬成“仙人显灵”。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,短短十余日,前往道观求“神水”的百姓便络绎不绝,队伍从道观门口一直排到数里之外的官道,绵延不绝。为了求得一碗所谓的“神水”,百姓们不惜掏空积蓄,甚至变卖家中耕牛、田地;更有甚者,日夜守在道观外,不吃不喝,只为能得到于吉的“亲自赐福”。
城中的商铺半数闭门,店主与伙计纷纷加入求水行列;就连孙策麾下的军营,也有不少士兵偷偷溜出营寨,谎称探亲,实则前往道观祈福,导致每日操练人数锐减三成,严重影响了伐黄祖的备战进程——庐江的战船虽已按周瑜的图纸改良完毕,粮草也已囤积充足,但士兵人心浮动,军心涣散,如何能远征江夏,为孙坚报仇?
这日清晨,天刚破晓,孙策换上一身月白便服,本打算与大乔一同前往城外赏秋,顺便查看秋收的收尾情况。刚走出帅府,便见往日热闹的街巷竟有些冷清,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,脸上还带着几分狂热与急切。他心中疑惑,拉住一名挎着药篓、正要前往道观的老丈问道:“老丈,今日街上为何这般冷清?百姓们都去何处了?”
老丈叹了口气,放下药篓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将军有所不知,城郊来了位于吉道长,那可是活神仙!炼制的神水能治百病、驱邪避灾,如今全城的百姓都去道观求神水了,就连小老儿的儿子儿媳,也守在道观外三天三夜,说要为孙儿求个平安符呢!”他说着,脸上露出几分向往与焦急,“我这就去求碗神水,给卧病在床的老伴儿试试。”
“神水?”孙策眉头骤然拧紧,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。他自幼便听父亲孙坚说起过黄巾之乱的起因——当年张角以太平道蛊惑民心,自称“大贤良师”,以“符水”治病为名招揽信徒,最终聚众谋反,引发天下大乱,百姓流离失所,十室九空。如今于吉的所作所为,与当年的张角何其相似!这妖道分明是借迷信敛财,扰乱江东秩序,动摇军心民心!
“备马!”孙策沉声道,当即放弃了赏秋的念头,转头对身后的侍卫道,“速召吕莫言带五百亲兵,随我前往城郊道观!”
越靠近道观,人潮越是汹涌。道路两旁挤满了求水的百姓,他们衣衫单薄,眼神狂热,口中不断念着“于吉道长显灵”,不少人甚至跪地爬行,额头磕得鲜血直流,只为能离道观更近一些。空气中弥漫着香灰、汗水与劣质熏香的混合气味,嘈杂的人声震耳欲聋,竟盖过了远处稻田里的收割声。几名于吉的弟子手持木杖,在人群中维持秩序,实则趁机索要“香火钱”,不给钱便故意刁难,将百姓的血汗钱源源不断地收进道观后院的地窖中。
孙策拨开拥挤的人群,艰难地走到道观前,只见于吉正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手持拂尘,口中念念有词,神色肃穆如仙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……阴阳相济,化生万物……今赐神水,普济众生……”他的身旁摆放着一口大缸,里面盛满了浑浊的“神水”,几名道童正用粗瓷碗一勺一勺地分发,每碗神水竟要价一贯钱——这相当于普通百姓半个月的口粮,若是想要“亲自赐福”,更是要献上金银首饰。
“妖道!竟敢蛊惑民心!”孙策怒喝一声,声音如惊雷般炸响,穿透了嘈杂的人声。他拨开身前的两名信徒,大步走上高台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人吞噬。
于吉见孙策到来,心中一惊——他早听闻孙策勇猛果决,且最恨旁门左道,但仗着自己信徒众多,料想孙策不敢当众杀他,便很快恢复镇定,故作高深地稽首道:“将军息怒,贫道乃方外之人,一心向道,所炼神水确能救苦救难,为江东百姓祈福,并无半分恶意。”
“祈福?”孙策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台下狂热的百姓,又看向那缸浑浊的“神水”,“当年张角以太平道蛊惑民心,也说能救苦救难,结果呢?天下大乱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!你今日以一碗普通泉水骗取百姓钱财,扰乱军纪,动摇江东根基,与张角何异?”
他转头看向台下百姓,声音洪亮如钟,字字掷地有声:“尔等可知,所谓神水,不过是道观后院的井水!若真能治百病,为何城中药铺仍有病人求医?若真能驱灾祸,为何去年皖城还遭山贼劫掠?于吉不过是利用尔等的迷信,榨取钱财,若任由他胡作非为,江东必将重蹈黄巾之乱的覆辙,你们的家园又将沦为战场,你们的妻儿又将流离失所!”
百姓们闻言,纷纷窃窃私语,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不安。是啊,神水求了不少,可该生病的还是生病,该贫苦的依旧贫苦,那些所谓的“显灵”,要么是道听途说,要么是巧合。有几位头脑清醒的百姓,已经悄悄收起了手中的钱财,面露悔色。
于吉见状,心中慌乱,连忙上前一步,高声道:“将军此言差矣!贫道一心为民,从未收取分文钱财(实则钱财皆由道童暗中收纳,地窖中已堆积如山),神水之所以未能显效,是因为尔等心不够诚!”他说着,从道童手中拿过一碗“神水”,走到一名面色苍白的孩童面前——那孩童正因风寒高烧不退,母亲正抱着他哭泣,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这位夫人,”于吉故作慈悲地说道,“让孩童饮下这碗神水,不出三个时辰,定能痊愈。若无效,贫道愿随将军处置!”
孩童的母亲大喜过望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想要接过神水,却被孙策一把打翻。“哗”的一声,碗中的泉水洒了一地,溅湿了于吉的道袍,也浇醒了不少百姓的幻想。
“妖言惑众!”孙策厉声道,“区区井水,岂能治病?你这是拿百姓的性命当赌注,谋取私利!今日若不除你,江东永无宁日!”他说着,拔出腰间的古锭刀,刀光一闪,直指于吉的咽喉。
“将军不可!”台下几名被蛊惑得最深的信徒,顿时红着眼睛冲上台来,想要阻拦孙策;更有甚者,在几名于吉亲信的煽动下,捡起地上的石块、树枝,朝着孙策与随行的侍卫砸来。
“主公小心!”吕莫言早已率五百亲兵赶到,见状立即上前护住孙策,手中的落英枪横在身前,枪影翻飞间,稳稳挡住了冲上来的信徒与飞来的石块。他对着台下百姓高声道:“诸位乡亲,于吉妖言惑众,骗取钱财,致使商铺闭门、士兵离营,若再任由他胡来,伐黄祖的备战便会延误!曹操大军早已虎视眈眈,一旦南下,江东必遭战火,你们今日求来的‘平安’,不过是镜花水月!”
他顿了顿,放缓语气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我已命人前往城中药铺,延请名医坐诊,免费为生病的百姓诊治、发放药材;张昭先生也已下令,今年秋收赋税减免三成,让大家能存下余粮。真正能护你们平安的,不是所谓的神水,而是江东的稳定,是手中的锄头,是军营里的士兵,是主公为你们守护的这片净土!”
吕莫言的话如同惊雷,炸醒了不少执迷不悟的百姓。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石块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还有人转身想要离开——他们想起了去年皖城平定后,江东政权减免赋税、分发种子的恩德,想起了士兵们守护家园、秋毫无犯的军纪,心中的迷信渐渐被理智取代。
于吉见状,知道大势已去,心中一横,竟开始煽动人心:“将军若杀贫道,必遭天谴!不出三月,江东必将爆发瘟疫,颗粒无收,百姓流离失所,尸骨遍野!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穿透力,让少数仍未清醒的百姓再次陷入恐慌。
孙策最容不得别人威胁自己,更容不得有人破坏江东的安宁。“妖道,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!”他不顾少数信徒的阻拦,古锭刀猛地劈下,一道寒光闪过,于吉的头颅应声落地,鲜血溅在高台上,染红了脚下的青石,也击碎了最后一丝迷信的幻想。
“啊!”剩余的狂热信徒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四散奔逃,原本拥挤的道观瞬间溃散,留下满地狼藉。有的百姓跌跌撞撞地逃跑,有的跪在地上大哭,还有的对着于吉的尸体磕头不止,直到被亲兵上前扶起,劝说着离去。
“传令下去!”孙策手持滴血的古锭刀,高声下令,“查封道观,收缴所有‘神水’与赃款,凡散布谣言、煽动民心者,一律严惩!命各县令张贴告示,揭穿于吉的骗局,安抚百姓,恢复秩序!另,让张昭先生牵头,在吴郡、庐江、皖城三地设立医馆,延请荆襄名医坐诊,低价为百姓诊治,贫苦人家可免费领取药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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