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孟德归天疑冢藏 子建远贬陈留王(1/2)

建安二十五年正月,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。北风卷着残雪,如利刃般拍打在魏王府的朱红大门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似亡魂呜咽,又似乱世的哀歌。内殿之中,烛火摇曳,映着满殿低垂的素色幔帐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曹操躺在铺着锦缎的龙榻上,气息已如游丝,面色灰白得如同陈年宣纸,颧骨凸起,嘴唇干裂,唯有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睛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芒,似在留恋这乱世,又似在审视自己一生的功过。

床边围满了文武重臣与侍疾的内侍,曹丕身着素白孝衣,跪在榻前,双手紧握曹操枯瘦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眼中虽挂着泪痕,悲戚之色溢于言表,却难掩眼底深处一丝隐秘的急切——那是权力交接前的焦灼,是等待王朝更迭的躁动。司马懿站在人群后侧,身着深色朝服,面容平静得如同古井,目光深邃如潭,暗中观察着榻上油尽灯枯的曹操与榻前的曹丕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温润的玉佩,心中早已布下了新的棋局。

“丕儿……”曹操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气若游丝,曹丕连忙俯身贴近父王唇边,“记住……秘不发丧……灵柩……运往邺城……漳河之畔……七十二疑冢……”每说一字,都耗去他大半气力,胸口剧烈起伏。

曹丕连连点头,哽咽道:“父王放心,儿臣都记着,定不辜负父王嘱托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曹操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殿外,似要穿透重重宫墙,望向遥远的长坂坡,那处藏着他与青釭剑的隐秘,“长坂坡……那处疑冢……青釭剑……随我下葬……”他顿了顿,气息愈发微弱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“守住……曹魏基业……莫要……重蹈……袁氏覆辙……兄弟……相残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曹操的手猛地一垂,眼睛缓缓闭上,再也没有了气息。殿内顿时哭声四起,曹丕伏在榻上,放声大哭,那哭声撕心裂肺,却在无人察觉的间隙,夹杂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弛。司马懿眼中精光一闪,转瞬即逝,随即垂下眼睑,躬身加入了哀悼的行列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。

按照曹操的遗愿,曹丕秘不发丧,命人将曹操的遗体装入特制的金丝楠木棺椁,外层涂以黑漆,伪装成普通官员的灵柩,由心腹虎豹骑连夜护送,悄无声息地运往邺城。与此同时,他下令在漳河之畔大兴土木,征调数千工匠,短期内修建起七十二座形制相同的陵墓,每一座都配有相似的陪葬品,对外则宣称曹操将葬于高陵,以此混淆视听,防人盗墓,也为了掩盖真正的藏骨之地。

而真正装有曹操遗体与青釭剑的棺椁,早已在曹操弥留之际,由一支精锐的虎豹骑护送,悄然离开了洛阳,朝着长坂坡方向而去。那处疑冢早在曹操晚年便已暗中修建完毕,隐匿于深山密林之中,入口被千斤巨石封堵,四周布满了陷阱与伏兵。虎豹骑将棺椁安置妥当后,按照曹操生前的密令,将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尽数斩杀,让这座藏有一代枭雄与绝世宝剑的疑冢,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,成为千古之谜——这柄承载着三代忠义的青釭剑,终究随着曹操的野心与遗憾,长眠于隐秘之地,与长坂坡的往事一同沉寂。

三日后,曹丕在洛阳宫中正式公布曹操病逝的消息,下令举国哀悼,为期三月。他身着斩衰之服,腰系麻绳,一步步走上灵台,主持丧礼。灵台之上,曹操的灵位庄严肃穆,上书“魏武王之灵”五个大字,香烟缭绕,哀乐低回。朝堂之上,哭声震天,有人真心悲痛,追忆曹操的雄才大略;有人假意逢迎,只为在新主面前表忠心;还有人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前程,琢磨着如何在这权力更迭的乱世中站稳脚跟。

司马懿站在百官之列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,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他深知,曹操一死,曹丕必将加速篡汉的步伐,而自己隐忍多年的机会,也即将到来。他微微躬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,心中却已开始谋划如何辅佐曹丕,巩固权力,为自己的未来铺路。

邺城宫中,曹植得知曹操病逝的消息时,正在府中与幕僚饮酒作诗,探讨《诗经》奥义。酒盏“哐当”落地,摔得粉碎,琥珀色的酒水溅湿了他的锦袍,他却浑然不觉,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,身形踉跄,几乎站立不稳。“父王……”他嘶喊一声,声音嘶哑,不顾侍卫的阻拦,跌跌撞撞地冲出府门,翻身上马,便要赶往洛阳奔丧。

他一路疾驰,胯下战马四蹄翻飞,卷起漫天雪沫。心中满是悲痛与不安,他与父王虽因储位之事有过隔阂,却终究血脉相连,如今父王离世,他只想再见父王最后一面,送他最后一程。然而,行至洛水之畔,一支全副武装的禁军拦住了他的去路。为首的使者手持曹丕的诏书,面色冰冷,语气不容置疑:“陈王殿下,魏王遗诏,命您即刻前往陈留郡,就任陈留王,不得擅自前往洛阳。殿下若执意前行,休怪末将无礼!”

曹植呆立在马背上,望着使者手中明黄的诏书,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根本不是父王的遗诏——父王临终前最念及兄弟和睦,怎会在此时将他远贬?这分明是兄长曹丕的旨意,是怕他争夺权力,在父王尸骨未寒之际,便迫不及待地斩断他与朝堂的联系,将他流放到远离中枢的陈留。

“不可能……父王不会这样对我……”曹植声音颤抖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,“我要见父王,我要见父王!”他想要催动马匹冲过去,却被禁军死死拦住,长枪如林,直指马头。

使者上前一步,冷冷道:“殿下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如今魏王已逝,世子殿下已总揽朝政,天下尽归魏室。您若违抗旨意,便是谋逆之举,届时不仅自身难保,恐怕还要连累府上众人。”

曹植望着洛阳的方向,泪水夺眶而出,模糊了视线。他知道,自己无力反抗——禁军、朝堂、天下兵权,早已尽在曹丕掌控之中。他缓缓翻身下马,对着洛阳的方向深深一拜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磕得鲜血直流,染红了身下的白雪。“父王,孩儿不孝,未能送您最后一程……”他哽咽着,声音破碎不堪,“兄长,你我兄弟一场,自幼同食同寝,何必如此相逼……”

拜罢,他缓缓起身,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,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悲凉。他翻身上马,朝着陈留的方向缓缓而去,马蹄踏在积雪上,留下深深的蹄印,如同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。随行的侍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无不心酸落泪,却敢怒不敢言。

淮南军营中,蒋欲川得知曹操病逝、曹植被贬为陈留王的消息时,正在校场操练士兵。朔风凛冽,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,手中的残刀寒光凛冽。当斥候气喘吁吁地将消息禀报完毕时,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,残刀“呛啷”一声插入雪地之中,半截没入,激起一片雪沫。

“将军,您没事吧?”身旁的副将关切地问道,见他脸色苍白,眼神悲愤,不由得心生担忧。

蒋欲川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邺城的方向,眼中满是悲愤与怅然。他独自一人策马来到军营外的山坡上,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草,拍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,却远不及心中的寒凉。他拔出插在雪地中的残刀,刀背的“宁”字在风雪中隐隐可见,寒光凛冽。他猛地挥舞起来,稷宁卷平冈刀法大开大合,刀风凌厉,卷起漫天风雪,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——他悲愤曹操一代枭雄霸业未竟,更不甘曹植旷世之才遭人忌惮,被贬蛮荒。

刀光如练,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。他想起当年铜雀台赋,曹植文采飞扬,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的诗句震惊四座;想起曹植在军中与士兵同甘共苦,意气风发,欲助曹操平定天下;想起自己被曹植的才华与抱负打动,决心追随于他,共创大业。可如今,曹植却因兄长的猜忌,被贬远方,空有一身才华,却无处施展。

一套刀法练罢,蒋欲川浑身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,心中的悲愤却丝毫未减。他望着漫天风雪,望着北方的天空,触景生情,朗声吟诵起来,诗句古朴苍凉,颇具汉乐府之风:

“汉室倾颓纲纪摧,群雄逐鹿乱尘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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