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雨夜蜂巢与失控的数据流(1/2)
苏黎世湖北岸的废弃气象观测站,在雨夜里像一头匍匐在岸边的混凝土巨兽,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失明的眼窝。陆川和王铁柱穿着深色防水外套,在距离观测站约三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停下。雨比傍晚时小了些,但依然细密,在头戴式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,整个世界都在滴着荧光的液体。
“外围未发现热信号,无电子设备射频泄露。”王铁柱的声音在加密骨传导耳机里低沉平稳,“建筑结构完整,入口在东北侧,门锁已被破坏——近期破坏。”
陆川调整了一下夜视仪:“苏杭,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观测站内部无活跃网络信号,但检测到微弱的、间隔规律的短波脉冲,模式类似老式数字电台信标,正在解码。”苏杭的声音从耳机传来,背景是服务器风扇的轻微嗡鸣,“另外,距离你们一点二公里外的公路上,有一辆厢式货车已停留超过四十分钟,引擎熄火,车内两人,热信号稳定,疑似监视点。”
“莉莉安和程先生那边?”
“公寓安全,程先生在分析蜂蜜样本,莉莉安女士在冥想监测周围能量场。她报告说,自你们离开后,公寓附近出现了一种‘稀疏但均匀的关注感’,像有很多双眼睛从不同角度远远地看着,但没有恶意,更像……观察蜂群动向的养蜂人。”
蜂群。这个词让陆川想起那个电子蜜蜂的虚拟形象。他深吸一口潮湿寒冷的空气:“按计划,我和老王进去。系统,准备好‘深潜协议’待命,如果里面有电子设备,尝试低调接触。苏杭,保持通讯,如果那辆货车有异动,或者我们十分钟没回应,按预案b行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像雨夜中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靠近观测站。破损的铁门虚掩着,里面是浓郁的黑暗和更浓的灰尘、霉菌混合气味。王铁柱打头,手持一个多功能探测杆,杆头的小型扫描仪发出几乎不可见的扇形光斑,在墙壁和地面上移动。
“无陷阱,无活体生物,地面脚印杂乱但较新,至少三组不同鞋码。”王铁柱低声报告,“空气成分正常,一氧化碳和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浓度在安全范围。”
观测站内部是个两层挑高的大厅,曾经布满仪器的墙面如今只剩下锈蚀的支架和断裂的线缆。大厅中央,却有一个与周围破败格格不入的东西:一张崭新的折叠桌,桌上放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(居然还亮着灰绿色的待机光),旁边是一个军规级别的防水手提箱,箱盖上贴着一张打印纸,上面画着那个简笔蜜蜂图案。
陆川和王铁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王铁柱迅速检查了桌子下方和周围,确认没有爆炸物或触发器。陆川则走到桌前,看着那台显示器。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,跳出一行字:
“欢迎。请打开手提箱。第一层是‘定金’。”
字迹是端正的宋体,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,显示文件传输已完成100%。
王铁柱谨慎地打开手提箱。第一层是几份打印的文件,装订整齐,封面标题分别是:《‘沉浸叙事科技’公司婚礼现场情绪监测系统架构分析(内部测试版)》、《圣莫里茨古堡网络拓扑与物理安防薄弱点评估》、《基于行为预测算法的宾客异常举动分类与响应预案》。每一份都厚实得可以当砖头。
陆川拿起第一份快速翻阅,里面是详细的技术图表、代码片段、设备参数,甚至还有一些内部会议的纪要摘要,涉及如何利用现场的光影、音乐、甚至餐食气味的细微调整,来引导宾客情绪走向预设的“温馨-感动-祝福”曲线,以及如何将可能出现的意外(如醉酒失态、抗议闯入)快速归类并启动对应的“叙事矫正”程序——比如,将醉酒者包装成“真情流露”,将抗议者迅速隔离并引导媒体解释为“对新人关注的另一种证明”。
“这帮人……真的在把婚礼当大型沉浸式戏剧导演。”陆川咂舌,“连情绪都要调色。”
第二层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,打开后里面是几个看起来像u盘但接口特殊的小玩意儿,旁边有张纸条:“物理接入点嗅探器(已预装目标频段协议),有效范围15米,可伪装成纽扣或钢笔。使用时需配合附带的移动终端(在第三层)。”
第三层果然是一个厚重的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平板电脑,开机后屏幕亮起,界面极其简洁,只有一个文件浏览器和一个名为“蜂巢接口(测试)”的应用图标。
陆川拿起平板,点开文件浏览器,里面已经存了几份文档,标题包括《量化先知情绪调节网络近期活动模式分析》、《欧洲区域‘社会情绪平滑度’异常波动报告(疑与蜂蜜计划有关)》。他快速浏览,脸色渐渐凝重。
“老王,你看这个。”他把平板递过去,“‘量化先知’不光在监测,他们已经在几个欧洲城市进行了小规模的‘情绪气候调节’测试,主要手段是通过主流社交媒体的信息流权重调整、本地新闻推送的倾向性筛选,甚至……公共wi-fi网络植入的潜意识音频片段。他们的目标是将区域整体情绪稳定在一个‘高生产力、低社会摩擦’的狭窄波段。报告里提到,苏黎世是重点测试区之一。”
王铁柱接过平板,快速扫视:“此处提及‘反调节因素’,将近日苏黎世大学广场事件、吾等之安神茶摊、乃至艺术展部分装置,均列为‘未建模干扰源’,建议纳入模型或进行‘无害化处理’。”
“无害化处理……”陆川冷笑,“听起来像要给咱们消毒。”
就在这时,桌上的crt显示器又闪烁了一下,新的文字出现:
“定金满意吗?如果满意,请打开‘蜂巢接口’。这是双向测试。你们提供一些关于‘鹦鹉-奶茶’社群的原始行为数据(脱敏即可),我们将回馈一套针对婚礼现场情绪监测系统的‘认知干扰子程序(测试版)’。这套程序基于我们对他们算法逻辑的反向推导,可以在特定条件下,向系统注入难以分辨真假的‘虚假情绪信号’,比如让监测器认为全场正沉浸在无与伦比的感动中,而实际上可能有人在砸场子。这将为你们的‘艺术性故障’创造时间窗口。”
文字下方出现一个数据上传的进度条,以及一个“同意并连接”的虚拟按钮。
陆川盯着屏幕,手指没有动。王铁柱低声说:“风险极高。数据可能被追踪溯源,程序可能含后门或恶意代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川沉吟,“但他们的‘定金’确实有料,而且他们明显对‘量化先知’那套很反感。苏杭,能分析这个接口的安全性吗?”
苏杭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:“正在尝试。但……很奇怪。这个接口使用的加密协议非常古老,类似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业余无线电数字通信协议,但嵌套了极其复杂的动态密钥。更奇怪的是,我检测到连接请求并非单向指向某个服务器,而是……广播式的?信号在多个中继点之间跳跃,每次跳跃都更换部分加密参数,最终汇聚点无法锁定,像真正的蜂群在交换信息。”
“蜂巢思维……”陆川若有所思,“所以他们自称‘小组’,可能真的是一个分布式、无中心的松散联盟?每个人都是工蜂,共享信息和决策?”
显示器上的文字开始闪烁,仿佛在催促。
陆川心一横: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老王,准备隔离环境。苏杭,用虚拟机生成一份高度脱敏、混合了大量噪声的‘奶茶币社群情绪波动与鹦鹉鸣叫关联性’假数据包。系统,准备介入,一旦连接建立,尝试反向追踪数据流,但以隐蔽为第一原则,宁可跟丢别暴露。”
“正在生成数据包……生成完毕,已注入随机噪声和误导性关联。”苏杭报告。
“隔离环境就绪。”王铁柱已将平板放在一个特制的法拉第袋内,只留出接口连接线。
陆川深吸一口气,点击了“同意并连接”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平板上的“蜂巢接口”应用启动,屏幕变成一片深蓝,中央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、由无数六边形组成的蜂巢结构图案,每个六边形里都有数据在流动。
上传进度到30%时,系统突然在陆川视野中弹出警报:【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反溯!对方正在尝试通过上传通道,逆向解析数据包生成环境的底层特征!正在注入干扰……干扰失败,对方算法适应性极强!建议立即切断连接!】
“切断!”陆川低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平板屏幕上的蜂巢图案突然剧烈闪烁,所有六边形同时变成警告的红色!一个冰冷的、与之前电子音不同的合成女声从平板内置扬声器传出,语速极快:
“检测到高级反追踪伪装层。数据包噪声比超出正常研究样本范围63%。上传源环境特征与公开信息不符。安全协议升级:启动深度嗅探。”
“不好!”王铁柱反应极快,一把拔掉连接线。但平板屏幕并未熄灭,反而自主亮起,蜂巢图案开始疯狂旋转,屏幕上快速刷过无数行代码。
苏杭急促的声音传来:“对方在利用平板本身的硬件资源进行本地破解!试图绕过隔离!他们目标可能是平板的唯一设备标识或残留的网络历史!”
陆川当机立断:“老王,砸了它!”
王铁柱毫不犹豫,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把小型破拆锤,朝着平板重重砸下!屏幕瞬间碎裂,内部元件迸出火花。但碎裂前的一瞬,蜂巢图案突然定格,然后化作一行闪烁的大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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