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雨夜蜂巢与失控的数据流(2/2)
“有趣。你们比看起来更有防备。我们喜欢。”
随即,整个屏幕彻底熄灭,只留下塑料和电路板焦糊的气味。
与此同时,桌上的crt显示器也闪烁了一下,最后跳出一行字:
“首次接触结束。干扰子程序已发送至你们在‘静谧叶片’奶茶店的加密缓存区(密钥:科科的第一声‘牛市’)。期待婚礼上的‘协同扰动’。记住,蜂群没有首领,只有共识。——蜂巢思维小组(临时工蜂编号:73、118、255)”
然后,显示器也彻底黑屏,连同桌下的某个隐藏电源一起切断。
观测站内重新陷入黑暗,只有夜视仪里的绿色世界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他们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陆川抹了把脸上的冷汗(也可能是雨水),“试探我们?合作?还是想黑进来看看我们到底是什么成色?”
王铁柱检查着被砸烂的平板残骸:“技术手段极高,且行为模式难以预测。似无直接恶意,但侵略性十足。其‘分布式无中心’之宣称,若属实,则极难对付或追踪。”
苏杭的声音带着歉意和困惑:“我的拦截失败了。他们的数据跳转路径利用了苏黎世地区大量民用物联网设备(智能路灯、公交站牌、甚至家庭路由器)作为临时中继,形成了瞬间的动态网络,根本无法锁定源头。而且,他们发送干扰子程序到奶茶店缓存区……这是怎么知道那个缓存区的?那个渠道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。”
陆川心中一凛。除非……“蜂巢思维小组”的成员,已经渗透到了他们附近,甚至可能是“非标准解决方案孵化器”网络中的某人?或者,是理事会内部的人?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陆川压下纷乱的思绪,“那辆货车有什么动静?”
“在你们砸平板的同时,货车启动了,但朝着相反方向离开,没有靠近观测站。”苏杭回答,“看来他们真的只是‘观察’。”
两人迅速撤离观测站,沿着预定路线返回。雨又下大了,砸在防水外套上噼啪作响。回程的车上,陆川一直沉默,反复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。
回到公寓,莉莉安和程砚秋立刻迎上来。看到两人无恙,才松了口气。程砚秋迫不及待地报告:“蜂蜜样本分析结果惊人!‘静谧山谷’蜜中检测到与科科‘安稳’鸣叫高度相似的频率残留,而‘晨曦林地’蜜则与‘生长’频率匹配!并非单纯引导蜂群采集特定花源那么简单,艾琳娜她们可能真的实现了将特定声波频率‘编码’进蜂蜜的物理结构之中!”
莉莉安则神色凝重:“你们离开后,那种‘蜂群观察感’一直存在,但在大约二十分钟前——差不多是你们砸平板的时候——突然全部消失了,像潮水一样退去。然后,我感觉到了一种……轻微的、扩散式的‘满意’情绪涟漪,从城市多个方向同时传来,很快消散。”
“满意?”陆川皱眉,“因为他们试探出了我们的成色?”
“更像是因为完成了一次‘有效的信息交换’。”莉莉安尝试描述,“蜂群找到了新的花粉源,并且确认了这片花丛有刺,但蜜值得采。”
这个比喻让陆川苦笑:“所以我们成了带刺的花?算了,至少他们给了‘干扰子程序’。苏杭,检查奶茶店缓存区,看看东西是不是真的到了,有没有毒。”
很快,苏杭确认,缓存区里多了一个加密文件包,用科科第一次清晰喊出“牛市”那天的日期和声纹特征作为密钥的一部分,可以解密。解密后,里面确实是一套结构精巧的程序代码和说明文档。初步扫描,未发现明显恶意代码,但代码风格极其古怪,模块高度独立且自我注释详尽,就像一群不同工程师各自写了最擅长的部分,然后拼凑在一起,但拼凑得……异常和谐高效。
“需要时间彻底分析。”苏杭说,“但表面上看,它确实提供了几种向目标情绪监测系统注入伪造数据的方法,思路清奇。比如,其中一种方法是模拟‘集体情绪共振延迟’——当现场发生某个应引发强烈情绪反应的事件时(比如新人亲吻),程序会让监测系统‘延迟’几秒才检测到峰值,制造一种‘情绪传导卡顿’的假象,可能引发系统自检或人工干预,从而分散注意力。”
程砚秋听得入神:“此乃声学攻击之数字变体!妙哉!”
王铁柱却更关心安全问题:“此程序来源不明,纵使无害,亦不可贸然用于关键任务。需彻底沙箱测试,并准备备用方案。”
陆川点头:“当然。不过,‘蜂巢思维小组’的出现,至少证明我们不是唯一想在婚礼上搞点事情的人。而且他们似乎对‘量化先知’那套深恶痛绝。敌人的敌人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确。在这复杂的棋局里,突然多出一群难以定义是友是敌的“蜂群”,局面更加混沌,但也多了些变数。
“系统,”陆川唤出界面,“今晚和那个‘蜂巢接口’的短暂接触,你有什么收获?被反向破解了多少?”
系统回复:【接触时间过短,对方未能获取有效核心信息。但本系统记录了其数据流动模式。其分布式决策算法效率极高,且在抵御反向追踪时表现出类似生物免疫系统的‘模式识别与自适应阻断’特性。已抽取部分特征加入‘深潜协议’学习库。另,检测到本系统情感分析子模块在处理此次事件数据时,出现了针对‘无中心协作模式’的额外运算需求,并自主生成了数条优化此类数据分析的临时规则。此现象已记录,性质待评估。】
“你也在学习他们的‘蜂群思维’?”陆川挑眉,“别学得太像,到时候你也给我来个‘满意’的情绪涟漪。”
系统停顿了一下:【无法模拟生物情绪涟漪。但本系统对‘高效达成共识的分布式算法’确实产生了研究兴趣。这或许有助于优化本系统与宿主团队的协作效率,尤其是在应对复杂多变威胁时。】
陆川不置可否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阑珊的苏黎世。雨已经停了,云层裂开缝隙,露出几点疏星。
“明天,”他转身对团队成员说,“程先生和莉莉安继续跟进理事会和蜂蜜计划的合作接触,争取拿到调制舱的实验许可,多搜集些‘社会经济影响力’的证据。老王和苏杭全力分析这个‘干扰子程序’,并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做测试。我再去见见珍妮弗·莫雷诺,探探理事会内部对‘蜂巢思维’这类组织知不知道些什么,顺便问问她,有没有兴趣支持一个关于‘分布式无中心协作模式对传统金融风险评估模型的挑战’的小研究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弧度:“至于婚礼那边……既然这么多人都想加点戏,那咱们就好好导演一下。系统,开始模拟基于现有情报的婚礼现场‘多重故障协同发生’场景,我要看看,在情绪监测系统被干扰、安防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况下,咱们那把‘煎饼币的竹蜻蜓’,到底能敲出多响的钟声。”
夜色更深。城市渐渐沉睡。但在公寓里,在数据流中,在遥远的纽约哈德逊河谷鹦鹉笼舍中,无数微小的“振翅”正在酝酿。一只鹦鹉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“稳安咯”,翅膀无意识地抖了抖;服务器阵列指示灯规律闪烁,处理着来自瑞士的加密数据包;而在苏黎世某处,也许是一个车库,也许是一个阁楼,也许只是几台通过公共网络临时组网的笔记本电脑,一群匿名的“工蜂”正在加密频道里快速交换着信息:
“目标团队防御等级a,反应速度b+,创造性思维s。符合‘高潜力干扰源’特征。”
“数据包已接收,噪声分析中……发现有趣模式,疑似与纽约‘煎饼币’情绪经济实验有关。”
“干扰子程序已投递。监测到目标已下载。”
“继续观察。重点:他们对‘量化先知’测试的反应,以及婚礼干预的最终方案选择。”
“蜂后尚未指示。保持分散,保持静默。”
“共识更新:将‘鹦鹉-奶茶-蜂蜜’复合干预模型,加入长期观察列表。标签:‘有机噪声发生器’。”
信息流如同蜂群舞蹈,无声而高效。在这座以精密和秩序着称的城市里,一些难以归类、无法建模的“有机噪声”,正在悄悄滋生。而它们与那些试图规划一切的力量之间,一场基于算法、频率、蜂蜜和荒诞创意的隐形战争,已然拉开了序幕的一角。
陆川躺在床上,闭着眼,却没有立刻睡着。他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合成女声冰冷的“深度嗅探”,眼前晃动着那个疯狂旋转的红色蜂巢。
“蜂群没有首领,只有共识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那句话,忽然轻笑一声,“那咱们这群人,算不算也是个‘怪咖蜂群’?”
没有答案。只有窗外,利马特河的水声,潺潺流淌,亘古不变,仿佛在诉说着:无论蜂群还是先知,无论噪声还是控制,在这漫长的时间河流里,都不过是些许转瞬即逝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