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6章 定格的照片19(2/2)
但仅仅几秒钟后,那疯狂的眼神像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茫然和惊恐。
季晖看着自己手里沾血的塑料刀,又看看季凛手臂上的伤口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丢掉刀扑进季凛怀里,浑身发抖:“哥……哥你怎么了?谁伤的你?哥我好怕……”
季凛抱着他,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泪水的滚烫,手臂上的伤口刺痛,但心里的寒意更甚。
那不是演戏。
季晖是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那之后,季凛悄悄查阅了很多资料,内心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——人格分裂。
极度压抑、矛盾的心理状态下,产生的极端自我保护或攻击机制。
他不敢告诉父母。
以他们的性格,要么认为季晖“疯了”而更加嫌弃,要么会用激烈的、错误的方式去“治疗”,只会将季晖推入更深的深渊。
他更不敢告诉季晖本人,怕刺激到他,让那个黑暗的“他”更频繁地出现,甚至彻底取代。
于是,季凛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独自承受。
他更加小心地观察季晖,在他情绪不稳定时尽量顺着他,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言行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父母给季晖更多关注,哪怕收效甚微。
他将那份沉重的秘密压在心底,用更多的温柔和包容去包裹弟弟,也包裹着那个潜藏的、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危险。
他天真地以为,只要他给的爱足够多,足够包容,就能慢慢化解季晖心中的冰,安抚那个黑暗的人格。
他纵容着季晖偶尔莫名的脾气,纵容着他那些带着试探和伤害意味的举动,甚至在那黑暗人格偶尔显露、对他造成一些小的伤害时(比如打碎他心爱的模型,撕掉他重要的笔记),他也只是默默收拾,从不质问。
他把这一切,都视为自己身为哥哥,对弟弟那份扭曲成长环境所应负的责任,和迟来的“补偿”。
直到此刻。
季凛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、哭得声嘶力竭的季晖,那些埋藏了十四年的怨恨和痛苦,那些他自己早已察觉却选择逃避的异样,以及那个黑暗人格带来的、真实的死亡威胁,此刻全都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他靠在冰冷的储物柜上,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原来,他一直以来的退让、补偿,他以为的包容和保护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纵容,是将季晖和自己都推向深渊的慢性毒药。
他以为自己在填补空洞,却不知那空洞早已裂变成吞噬一切的漩涡。
齐瑞书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有目睹真相的震撼,有对季凛的心疼,也有对眼前这惨烈局面的无力和茫然。
他揭开了脓疮,却不知该如何治愈。
季凛的目光缓缓从齐瑞书身上移开,重新落回那个哭泣不止的弟弟身上。
季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了压抑的、破碎的抽噎,肩膀一耸一耸,像个迷路了找不到家、又做错了事怕被抛弃的孩子。
心底某个地方,尖锐地痛了一下。
无论季晖对他怀有怎样的恨意,无论那个黑暗的人格多么可怕,眼前这个哭泣的少年,依旧是他从小看着长大、用尽全力想要保护、也曾经真心依赖过他的弟弟。
是他先来到这个家,分走了原本属于季晖的爱。
是他享受着父母的偏爱,却没能真正改变这一切。
是他发现了季晖的异常,却因为恐惧和错误的“保护”心理,选择了隐瞒和纵容,任由病情恶化,直到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。
错的人,难道只有季晖吗?
季凛撑着墙壁,有些艰难地站起身。
他脚步虚浮,却异常坚定地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。
他在季晖面前蹲下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伸出手,很轻、很轻地,落在了季晖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背上。
季晖猛地一颤,哭声顿住,却没有抬头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“小晖……”季凛的声音很沙哑,带着一种透支般的疲惫,却异常温柔,“对不起。”
季晖的身体又抖了一下。
“是哥哥错了。”季凛继续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胸腔里挤出来,带着血和泪的温度,“我不该……不该那么懦弱,不该以为只要我让着,只要我对你好,就能弥补一切。我不该……在看到你不对劲的时候,还自以为是地瞒着,以为是在保护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