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 深入债务风险突出地区(2/2)

几位负责人抬起头,眼圈有些发红。

“第二,造成今天的困难,有宏观环境变化的原因,有市场规律的作用,但更重要的,是发展理念、决策机制、权责匹配等方面存在深层次问题。”

“第三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解决问题,不能只靠你们这些公司,需要政府、金融机构、市场主体共同努力,需要一个系统性方案。”

他顿了顿,问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
“如果现在,省里、市里能给你们一些政策支持,或者引进一些产业项目,你们觉得,最急需的是什么?什么最能帮你们‘造血’,而不是一直‘输血’?”

几位负责人眼睛亮了,开始七嘴八舌。

“最急需的是把一些有现金流的项目,比如供水、停车场、广告经营权,真正划给我们运营!”

“需要引进实实在在的产业,哪怕规模不大,能带来人流、物流、资金流就行!”

“希望银行能对暂时困难但有前景的项目,给予适当的期限调整,别一刀切抽贷……”

江辰认真记下每一个建议。

三点半,第二个座谈会开始。

四家大型银行省分行行长、两家主要信托公司地区负责人到场。

与平台公司的焦虑不同,金融机构代表显得更加理性和审慎。

工行省分行行长首先发言。

“江主任,我们对g省的发展一直全力支持,累计授信额度很大。但近年来,部分平台公司的现金流确实令人担忧。”

“我们不是不愿意支持,但作为商业银行,必须对存款人负责,必须遵守风险管理规定。”

“现在我们最担心的是,一些平台公司的债务结构不合理,短债长用,借新还旧模式难以为继。如果其中一家出现违约,可能会引发市场对整个区域融资环境的担忧,形成恶性循环。”

建行行长补充:“从我们的角度看,解决问题的关键,在于提升项目自身的‘造血’能力。如果项目有稳定现金流,银行是愿意提供长期限、低成本资金的。但现在很多项目,本质上还是靠土地增值预期,这个模式已经走到头了。”

一位信托公司负责人说得更直接。

“非标融资成本高,是因为风险高。现在很多平台公司找我们,是银行渠道走不通后的无奈选择。我们其实也提心吊胆,生怕哪一笔成了坏账。”

“我们希望看到地方政府拿出切实的化债方案和资产重组计划,而不是一直拖着。拖得越久,问题越大。”

江辰问: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,地方政府能够整合一些优质资产,注入平台公司,或者给予有现金流的特许经营权,你们是否愿意配合,对存量债务进行适度的期限调整或重组?前提是有合理的增信和还款计划。”

几位行长互相看了看。

中行行长谨慎地回答:“如果是基于市场化、法治化的重组方案,且有切实可行的未来现金流覆盖,我们认为是可以探讨的。这比简单的‘借新还旧’更有意义。”

“金融机构是晴雨表,更是手术刀。它们的谨慎,映照出风险的大小;它们的合作可能,预示着治疗的希望。找到风险与信任的平衡点,是化债的关键。”

两个座谈会开了四个多小时。

散会后,江辰谢绝了省里的晚宴安排。

“我想自己出去走走,看看青城市的夜景。”

只带了秘书和一名司机,江辰让车开到老城区与新城区的交界处。

他下了车,沿着一条崭新的八车道马路慢慢走。

马路很宽,路灯很亮,绿化很好。

但车流稀少,两侧不少地块围着围墙,里面是空地或半拉子工程。

远处,几栋高层住宅楼亮着稀稀落落的灯光。

“这新区,规划能容纳三十万人。”秘书小声说,“但现在实际入住率,听说不到三成。”

江辰没有说话。

他走到一个街边公园,在长椅上坐下。

公园设施崭新,但空无一人。

晚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
“发展的温度,不是用道路的宽度和楼宇的高度来衡量,而是用人的集聚、业的繁荣、城的活力来感知。没有人和产业填充的钢筋水泥,只是一堆昂贵的债务载体。”

他想起白天平台公司老总们焦虑的面孔,想起银行行长们审慎的言辞。

债务问题,表面是金融问题,实质是发展模式问题。

是财权与事权不匹配下,地方政府“小马拉大车”的无奈。

是产业空心化背景下,过度依赖投资拉动增长的必然。

是考核指挥棒下,短期政绩冲动与长期风险累积的矛盾。

仅仅谈“化债”,是治标。

必须“化债”与“发展”并举,帮助地方打造内在的“造血”机制,才是治本。

他心中,一个综合方案的轮廓开始隐隐浮现。

但还需要更多的思考,更多的推敲,更多的协调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妻子发来的微信:“还在忙?爸今天又来信了,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看看。他说最近在新闻里看到关于地方债的讨论,有些想法想和你聊聊。”

江辰心头一暖。

他回复:“正在调研,过两天回去。告诉爸,他的想法,我一定认真听。”

收起手机,他望向夜空。

星星不多,但有一颗特别亮。

“在最困难的地方,往往能看到最真实的中国。听到最基层的叹息,才能做出最顶层的设计。调研的价值,在于将脚底的泥土,转化为心中的蓝图。”

他知道,这次调研,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
但至少,他已经触摸到了问题的脉搏。

这很重要。

他站起身,对秘书说:“回去吧。明天,我们去债务压力最大的滨湖市看看。”

“告诉市里,不要准备什么汇报材料。”

“就去他们最难的项目现场,见他们最头疼的债权人,听他们最实在的心里话。”

夜色中,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
坚定,而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