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老药庐的药炉与未熬的方(2/2)

“去看看药炉。”林辰提起那几味草药,“秦大夫的魂,在等这味药填完。”

青竹山房的药炉果然还燃着余火,炉边的石台上摆着三十个药罐,每个罐上都贴着日期,从“婉娘走后的第一个清明”到“第三十个霜降”,罐底都刻着“寄婉娘”,显然是秦大夫每年替婉娘煎的药。苏念婉走到药柜前,指尖拂过一排排药屉,突然停在标着“紫苏”的抽屉前,拉开一看,里面藏着个木盒,盒里是半本《中西合璧药录》,正是秦大夫当年写的那部分,最后一页的药方上,空着的那味药旁,画着朵小小的指甲花。

“是紫苏!”苏念婉突然想起什么,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小瓶提炼好的紫苏油,“姑母的本子里写着,她当年想加的最后一味药是紫苏,说‘能解百毒,也能解相思’。”

药炉的火突然“腾”地旺起来,秦大夫的药碾子自己转动,将紫苏叶碾成粉末,混着当归、熟地,一起落进药罐。苏念婉拿起那半张药方,用钢笔填上“紫苏三钱”,笔迹与婉娘的铅笔字竟有几分相似,像是跨越了三十年的接力。

炉火中,两个模糊的身影在药炉边相对而立,一个添柴,一个搅拌,药香在光晕中弥漫,秦大夫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婉娘,你看这药色,浓淡正好。”苏婉娘的声音清柔:“还是师兄的手艺,等书编完了,我教你用听诊器。”

天快亮时,药罐里的汤药熬好了,苏念婉将药汁倒进两个粗瓷碗,一碗放在炉边,一碗自己端着,轻轻吹了吹:“姑母,秦师伯,这药我替你们喝了,书我会接着编,就用你们的红绳捆起来。”

药篓里的艾草突然停止冒烟,地上的“寻”字渐渐淡去,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——是秦大夫当年刻的“婉娘归”,被无数个“寻”字覆盖着,却依旧清晰。

离开药庐时,苏念婉把那半本药录和婉娘的本子合在一起,说要在山脚下开家诊所,名字就叫“秦苏药庐”。“我带了些医学院的学生来,他们懂西药,我学过中药,正好完成姑母和秦师伯的心愿。”她指着药炉边的红绳,“这绳子我留着,等药录编完了,就用它捆上,放在诊所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
林辰摸着药囊里的镇煞佩,玉佩的药香里混着艾草的清苦,仿佛还带着药炉的温度,还有秦大夫与苏婉娘的低语:“这味药得慢火熬,急不得……”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在应和这跨越三十年的药约。

后山的晨雾里,青竹山房的药炉从此每天都燃着,苏念婉带着学生们上山采药,说“要让山里的草药,都能发挥用处”。药庐的墙上挂着那本合编的《中西合璧药录》,红绳捆得整整齐齐,旁边贴着秦大夫和苏婉娘的画像,一个穿着长衫,一个穿着白大褂,笑得一样温和。而那些藏在药篓里的红绳、写在药方上的空白、熬在炉里的汤药,哪怕隔了三十年,哪怕人事两非,只要药香还在,牵挂就不会断,像那味终于填完的紫苏,终究在时光里,让“未熬的方”,成了“已愈的伤”,让每个来药庐寻医的人,都能在苦涩的药香里尝到一丝甜——那是等待与重逢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