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老绣坊的丝线与未绣完的帕(1/2)
青竹山房的药香还在山道间萦绕,林辰将镇煞佩用素色丝绦系好,玉佩的温润混着丝线的柔光,倒像是老绣坊里刚绣成的锦帕,透着指尖与时光交织的细腻。沈知意捧着个雕花绣绷从镇南的“锦绣阁”跑回来,绷架上的绸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上面绣了半朵牡丹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,绷边缠着圈五彩丝线,线头处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。
“林兄,这绣绷邪门得很!”沈知意把绣绷往梨花木桌上一放,绷架“嗒”地轻响,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“是锦绣阁的绣娘柳巧娘留下的。她前几日在绣架前落了针,手里还攥着根银针,针尖沾着的金线在绸缎上绣出个‘思’字。现在每到二更天,绣坊的纺锤就自己转起来,‘嗡嗡’的,像是在纺新线,有人扒着门缝看,见个穿蓝布衫的身影对着绣绷垂泪,推门进去,却只剩这绣绷摆在架上,半朵牡丹的花瓣会慢慢舒展,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针继续绣着。”
他指着绷架内侧的刻字:“染坊的王掌柜说,这刻字是巧娘记着的花样。三十五年前,她和隔壁染坊的学徒阿沅定了亲,阿沅说要给她染出世间最艳的丝线,让她绣出能进皇宫的锦帕。两人约定,等阿沅染出‘凤凰金’色线,就用它绣一幅‘凤穿牡丹’当嫁妆。后来阿沅去苏州学染技,坐船时遇上风浪,连人带染坊的秘方都没了下落,巧娘就守着绣坊,每年都把新织的绸缎收进木箱,说‘哪天他回来,我得让他看看,我的手艺没退步’,这一等,就是三十五年。”
林辰抚过绸缎上的半朵牡丹,指尖刚触到那“思”字的金线,镇煞佩突然透出丝线的滑腻,两块玉佩在绣绷上方转出光晕,映出片晃动的烛光——三十五年前的锦绣阁,柳巧娘正对着烛光穿针,阿沅蹲在旁边的染缸前,手里搅着金色的染料:“巧娘你看,这‘凤凰金’快成了,比宫里的金线还亮!”巧娘嗔怪地瞪他:“小心点,染坏了我可饶不了你。”阿沅举起染棒笑:“坏了我就再染,染到你满意为止。”
“是‘丝牵煞’。”云舒翻着《异闻札记》,书页间夹着根五彩丝线,线头上还留着绣针穿过的痕迹,“绣人若将情意绣进丝缕,魂魄会附在绣品上,巧娘是没等到阿沅回来送‘凤凰金’线,更没机会用它绣完‘凤穿牡丹’,才让绣绷缠着魂。”
她指着札记里的批注:“丝为骨,情为线,针走经纬,线系前尘。花影续绣,是未说尽的相思。”绣坊方向飘来染剂的微涩,混着丝线的甜香,落在半朵牡丹上,竟让花瓣边缘泛起层金光,像是阿沅当年染的“凤凰金”。
正说着,巷口传来货郎担的铃铛声,一个挑着染缸的老者缓步走来,缸沿的铜环上挂着块褪色的蓝布,布角绣着个小小的“沅”字,与绣绷内侧的刻字笔迹相同。老者约莫六十多岁,手上的皮肤被染料浸成了深褐色,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金粉,看到梨花木桌上的绣绷,突然放下担子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丝线:“这是……巧娘的‘凤穿牡丹’!”
“您认识柳巧娘?”林辰上前相扶。
老者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块巴掌大的金绸,绸面上的金色历经岁月却依旧鲜亮,正是阿沅当年要染的“凤凰金”。“我就是阿沅。”他的掌心在金绸上反复摩挲,像是在确认它的温度,“当年船翻了,我被渔民救起,却断了条腿,怕配不上巧娘,就隐在苏州染坊当伙计,把‘凤凰金’的方子改了又改,总想着‘染出最好的线,才有脸回去’。”
阿沅的染缸里,泡着几匹新染的绸缎,其中一匹金得耀眼,比当年的“凤凰金”更添了几分温润。“这是我用三十年才调好的‘锦凰金’,加了珍珠粉,绣出来会随光变色。”他从缸底捞出个小木盒,里面是几十根缠好的金线,每根线轴上都写着日期:“巧娘走后的第一年,金线加了三分赤金”“第十年,加了南海珍珠粉”“第三十五年,今日该把线给她了”。
他说,这些年总托人给锦绣阁送丝线,却从不敢留名,“每次听说巧娘还在绣‘凤穿牡丹’,就偷偷在染坊哭,骂自己没出息”。去年染坊的老掌柜临终前说:“你欠那姑娘的,不是金线,是句‘我回来了’。”
镇煞佩的光晕突然变亮,绣绷上的半朵牡丹自己转动,阿沅带来的“锦凰金”线突然飘起,缠上巧娘留下的银针,针尖在绸缎上飞舞,未绣完的牡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,花瓣层层叠叠,每片都泛着流光,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绣制。
“去绣坊看看。”林辰提起绣绷,绸缎上的“思”字突然化作只小凤,衔着金线飞向绣坊深处,“巧娘的魂,在等这金线落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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