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老绣坊的丝线与未绣完的帕(2/2)

锦绣阁的绣架上,摆着三十五个未完成的绣品,从“鸳鸯戏水”到“松鹤延年”,每个绣品的角落都留着块空白,显然在等“凤凰金”来补。最里间的木箱里,藏着阿沅当年送的第一缕金线,用红绸包着,绸子上绣着“沅赠巧娘”,字迹被摩挲得发亮。柳巧娘的梳妆盒里,放着支银簪,簪头是阿沅用染缸里的铜片打的,粗糙却透着心意,旁边压着张字条:“阿沅说,等他回来,就用这簪子把我的头发绾起来。”

阿沅突然指着墙角的纺锤:“那是我当年帮她做的!”

纺锤上缠着团褪色的棉线,线头上系着块小木牌,刻着“沅做”二字,牌背面是巧娘绣的小花,针脚歪歪扭扭,显然是初学乍练时的作品。“她说要学纺线,说‘以后你的染料、我的线,咱们的日子就像这线,缠在一起’。”阿沅的眼泪落在纺锤上,棉线突然自己抽出,与“锦凰金”线缠在一起,拧成根更坚韧的线。

绣坊的烛火突然亮起来,柳巧娘的银针在烛光中飞舞,将“锦凰金”线绣进牡丹的花心,阿沅颤抖着伸出手,仿佛想握住那无形的针,指尖刚触到绸缎,就见半朵牡丹旁突然多出只凤凰,羽翼流光溢彩,正对着牡丹展翅,正是两人约定的“凤穿牡丹”。

“巧娘,我回来了……”阿沅的声音哽咽,“这线……你还喜欢吗?”

烛光中,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绣架前,手里捧着绣绷,对着阿沅轻轻点头,绸缎上的凤凰突然振翅,金线的光芒漫过整个绣坊,像是在回应三十五年的等待。

天快亮时,“凤穿牡丹”终于绣完,阿沅将绣绷小心翼翼地收进樟木箱,说要带回苏州装裱,“让所有人都知道,巧娘的手艺,配得上最好的金线”。他把“锦凰金”线留在绣坊,说“让后来的绣娘用,也算圆了巧娘想教徒弟的心愿”。

离开锦绣阁时,晨雾里飘着丝线的清香,阿沅挑着染缸往巷口走,染缸里的“锦凰金”绸在阳光下泛着光,像条流淌的金河。沈知意学着巧娘的样子,给绣架上了层新漆,说“得让这架子接着承托念想”,风穿过绣坊的窗棂,纺锤“嗡嗡”转动,像是在纺一段崭新的线。

林辰摸着丝绦上的镇煞佩,玉佩的柔光里混着金线的甜香,仿佛还带着绣针穿过绸缎的轻响,还有巧娘与阿沅的低语:“这针脚得密点,才经得起岁月磨……”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在应和这跨越三十五年的丝约。

镇南的晨雾里,锦绣阁的门从此每天都开着,阿沅请了几个年轻绣娘,用他染的“锦凰金”线接着绣巧娘未完成的花样,说“要让她的针脚,在新的绸缎上延续”。绣坊的墙上挂着那幅“凤穿牡丹”的复制品,旁边写着“三十五年等待,一线牵”,来学绣的姑娘们总会摸着那金线说:“这颜色里,藏着两个人的心跳呢。”

而那些藏在绣绷里的金线、刻在纺锤上的名、绣在绸缎上的思,哪怕隔了三十五年,哪怕历经风浪,只要丝线还在缠绕,情意就不会断,像那根终于合在一起的棉线与金线,终究在时光里,让“未绣完的帕”,成了“已圆满的缘”,让每个拿起针线的人,都能在细密的针脚里读懂:有些等待,哪怕耗尽心神,只要线头还在,总能等到重逢的那一天,把所有未说的话,都绣进岁月的锦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