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老戏台的褪色戏服(2/2)
“您是阿鸾老师?”沈知意上前问道。
老太太抬起头,看见沈知意手里的戏本,突然红了眼圈:“这是师父的本子……”她放下鞋底,从布庄的柜台下拿出个樟木箱,里面叠着件半成的红戏服,水袖上的凤凰刚绣了一半,“我这四十年没敢再唱,却总在夜里绣戏服,总觉得师父还在后台等我把这出戏唱完。”
老太太打开樟木箱的夹层,里面是支断了钗头的凤钗,珍珠早就没了,钗杆上刻着个“仙”字:“这是当年从师父手里抢出来的,她总说‘虞姬的凤钗得有灵性,才能镇住戏台’。”
三人回到戏台时,雨正好停了。老太太捧着戏本走到台上,清了清嗓子,竟跟着戏服的影子唱了起来:“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,受风霜与劳碌年复一年……”她的声音虽然苍老,却带着股韧劲儿,唱到“从一而终”时,戏服突然自己套在了她身上,水袖随着唱腔展开,褪色的凤凰在暮色里竟泛出微光。
沈知意站在台下,看见老太太的影子和戏服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像是筱红仙正站在徒弟身后,手把手教她摆身段。后台的铁皮盒突然“啪嗒”一声开了,里面飞出张泛黄的纸,是没写完的戏词:“阿鸾,台上的风雨算什么,只要嗓子还在,戏就不能停……”
戏词的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戏台,台下坐满了人,最前排的空椅上,摆着支完整的凤钗。
当天夜里,有人看见凤鸣戏台亮着灯,老太太穿着红戏服在台上走位,水袖翻飞间,隐约有个穿同样戏服的影子在陪她练,两人的唱腔在雨夜里绕着戏台转,像对久别重逢的师徒。
第二天一早,老杨叔发现戏服被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后台的木架上,领口的蓝补丁旁,新绣了朵小小的牡丹,针脚细密,和筱红仙当年的手艺如出一辙。老太太在布庄的门口挂了块新招牌:“阿鸾布庄 兼修戏服”,柜台上摆着那本亲传戏本,旁边放着支修好的凤钗,钗头镶着颗新的珍珠,亮得像戏台的顶灯。
沈知意后来听说,每到梅雨季的夜里,凤鸣戏台总会传出唱腔,镇上的孩子们会趴在台边听,说“是筱红仙在教阿鸾奶奶唱戏”。有人问老太太,是不是真的看见师父了,她总是笑着指台上的红戏服:“你看那水袖,摆得比当年还稳,不是她在教,是谁在扶着我的手呢?”
戏台的台柱子早就换了新的,上面刻着行小字:“戏会老,人会走,嗓子里的劲儿,得传下去。”雨又开始下了,打在琉璃瓦上“叮叮当当”响,像是谁在敲着板眼,陪着台上的影子,把四十年前没唱完的戏,接着往下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