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梅香引客至,谷门为君开(2/2)

林辰心里一动。这少年话不多,却把药草的性子看透了。他想起娘医案里的话:“医道如行戈壁,看着荒,走下去才有绿洲;药草如历风雪,看着蔫,熬过来才见生机。”

暖房里,周鹤叔在教其其格辨认药材。女孩的手指纤细,却很稳,捏着薄荷叶翻来覆去地看,鼻尖几乎要碰到叶片。“这是薄荷,”老人指着叶片上的纹路,“夏天泡水喝,凉丝丝的,能醒神。”其其格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块羊皮,用炭笔仔细画下来,旁边标着西域的名字。

孟书砚进来时,正看见这一幕,他把阿古拉托带的《西域药草记》递给其其格:“这是你们那边的药谱,咱们对着看,把不一样的记下来。”女孩接过书,指尖抚过封面上的雪莲图案,忽然抬头笑了,眼里的光比顶冰花还亮。

傍晚,雷大叔端上炖好的雪莲鸡,陶盆里的鸡汤泛着油光,雪莲的清苦混着鸡肉的香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周鹤叔给每个少年斟了杯梅子酒,酒里的顶冰花还浮着:“这是你们苏先生当年的规矩,新客来,得喝杯谷里的酒,算是认了门。”

巴特尔端起酒杯,学着众人的样子抿了口,酸甘的滋味在舌尖散开,他忽然站起身,对着墙上娘的画像鞠了一躬:“阿古拉说……苏先生……教我们……活下来。”少年们跟着鞠躬,其其格的辫梢扫过桌面,带起片落在桌上的梅花瓣——不知何时,谷口的老梅开了,暗香顺着窗缝钻进来,缠上满室的酒香。

林辰望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所谓传承,从来不是冰冷的药方,是这样的瞬间:少年们捧着汤碗的热,其其格画药草时的认真,巴特尔鞠躬时的郑重,还有老梅飘进来的香,都在说着同一个词——“延续”。就像娘当年走过的路,如今有少年们接着走;娘种下的药草,如今有他们接着种;娘心里的暖,如今正慢慢渗进他们心里。

入夜,西厢房的灯亮着,少年们围在炉边,听周鹤叔讲娘当年的故事。老人说她在西域救过一个难产的牧民,守了三天三夜,用雪莲和沙棘配成药,硬生生把母子从鬼门关拉回来;说她在江南教农妇种紫苏,说“药草不用金贵,能治病的就是好东西”。

林辰站在窗外,看见炉火映着少年们的脸,巴特尔在偷偷抹眼泪,其其格把娘的故事记在羊皮上,字迹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认真。远处的药圃里,顶冰花在月光下微微晃,像在跟着听故事。

他回到书房,翻开《百草续录》,在新的一页写下:

“梅开时,客至。西域少年携冰绒花来,携阿古拉之托来,亦携苏婉先生未竟之愿来。谷门常开,药香常续,此乃岁月之幸。”

笔尖落下时,窗外的梅香又浓了些,像在应和。百草谷的冬天还没尽,可春天的消息,已经藏在少年们的眼睛里,藏在顶冰花的花瓣里,藏在这满室的药香和暖意里,只待一阵风来,便能吹得遍地花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