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 籽落尘泥又一春(2/2)

林辰坐在藤架下,手里转着那把银刀,看阿古拉山给年轻牧民分橙籽,听老掌柜跟戏班班主说紫籽要拌着莲心种,瞧周小满把白籽埋进土里时,偷偷往每个坑里塞了颗野莓。风穿过藤架,带着三色果的甜香,混着烤羊肉的焦香、戏台的脂粉香、孩子们身上的奶香,漫得老远。

“林老哥,”阿古拉山递来碗马奶酒,“明年这时候,咱们就等着收新藤吧!说不定啊,草原的藤能爬到江南,江南的藤能缠上谷里的树,到时候走哪都能看见这三色花,多好。”

老掌柜抿着茶笑:“可不是嘛,我那小孙子说了,要把紫籽种在私塾窗外,等藤爬进教室,让先生讲课都能闻着花香。”

周小满的账册上,新添了幅画:三个装满籽的容器,旁边画着三个箭头,分别指向草原、江南、谷里,箭头交汇处,画了棵小小的幼苗,上头顶着片三色叶。她歪着头问林辰:“林爷爷,您说它们会记得自己是从一颗果子里出来的吗?”

林辰望着远处跳动的篝火,火苗映在他眼里,像当年云卿先生临终前的眼神。他想起先生说的“气合”——原来真的不必记,就像藤不记得自己是沙棘还是紫藤,籽落在土里,自然会顺着水土的气生根,顺着风的方向爬,等再开花结果时,谁又分得清哪颗籽来自草原,哪颗来自江南呢?

“会的。”林辰摸了摸周小满的头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藤叶,“它们会在土里碰见,在风里打招呼,就像咱们现在这样。”

夜深时,戏班的锣鼓停了,篝火也只剩堆红炭。林辰起身往回走,路过界碑时,看见新埋白籽的地方,周小满插了根小木棍,棍上系着三色布条,在晚风中轻轻晃。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来百草谷,云卿先生也是这样,在刚种下藤苗的地方插了根竹片,说“让它知道,这儿有人等它长大”。

月光落在藤架上,老藤新枝缠缠绕绕,像无数只手牵在一起。三百颗籽躺在不同的容器里,等待着被带向远方,而那棵结出果子的主藤,顶端又悄悄冒出个小小的芽苞,裹着层绒毛,像个刚睡醒的娃娃,正等着下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