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异客藤下逢(2/2)
林辰看着他修补好的桌子,桌面用七州的藤条拼出个“家”字,铁线藤的刚、水绫藤的柔、云雾藤的韧,在字里融成一团。他从行囊里取出北州驿丞送的藤毛垫子:“垫着坐,别凉着。你这藤冠的编法,能不能教我记在谱里?”
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教!不光教编法,还教你怎么让七州的藤在一个字里说话——就像咱们七州人,看着不一样,凑在一起才叫家。”
行至西州与草原交界的“风藤口”,林辰遇见了第三个“怪人”。那是个瞎眼的少年,却能在纵横交错的藤路间行走自如,手里握着根细如发丝的云雾藤,藤的另一端系着只瘸腿的小狼,狼的脖子上戴着个藤制的项圈。
“老先生是从百草谷来的吧?”少年耳朵极灵,听见藤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就停下脚步,“您的藤杖声,带着跨州藤的纹路,我听见过药农伯伯说过。”
林辰惊奇不已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少年笑了,脸上有块藤叶形状的胎记:“我眼睛看不见,可这藤能替我看。”他举起手里的云雾藤,“这藤条能告诉我前面是石、是水、是崖,小狼能闻出七州的土味——北州的土带铁腥,南州的土带水甜,西州的土带山苦,草原的土带草香,一闻就知道走到哪儿了。”
他让小狼嗅了嗅林辰怀里的嫁接苗,小狼轻吠两声。少年便道:“这苗一半喝草原的风长大,一半吸西州的露长大,根须里还缠着点北州的沙——您是想让它在七州的土里都能活吧?”
林辰听得心头剧震,这瞎眼少年和瘸腿狼,竟比明眼人更懂藤的心思。他解开行囊,取出草原阿古拉大叔送的沙棘藤饼:“尝尝,这饼里有草原的太阳味。你识藤的本事,能不能说给我听听,让我记在谱里?”
少年摸着小狼的项圈,那项圈是用七州的藤条一节节接起来的:“记吧。其实藤跟人一样,只要你用心听,它会告诉你它从哪儿来,想去哪儿——就像我和小狼,一个瞎,一个瘸,凑在一起,就能走得很远。”
夜幕降临时,林辰坐在一处新搭的藤制窝棚里,借着月光翻看《七州藤谱》。新添的几页上,画着老妪的忆藤、汉子的七彩冠、少年的引路藤,旁边还记着他们说的话。他忽然明白,这些被称作“怪人”的人,其实是最懂藤的人——他们把念想编进藤里,把牵挂系在藤上,把七州的风雨、七州的土、七州的人心,都揉进了那些看似普通的藤条里。
窝棚外,那株嫁接苗在风中轻轻摇晃,沙棘藤的耐旱、云雾藤的耐阴,在它身上渐渐融成新的性子。林辰知道,这株藤将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,他说不清,但他知道,只要带着这些遇见的人与事,带着七州的温度,它总会在某个地方,扎下属于自己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