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8章 藤谱新篇待春归(2/2)

林辰接过药碗,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。他忽然想起在西州遇见的那个用残手编藤筐的汉子,说“手笨就用藤补”,其实日子也是这样,总有缺漏,却能靠着一点草木的韧性,一点人心的暖意,慢慢补得圆满。

“阿砚,你记不记得,你刚到谷里时,总问我藤为什么能爬那么高?”林辰放下药碗,看着沈砚,“现在知道了吗?”

沈砚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的跨州藤上。那些藤条即使被雪压着,也在悄悄往高处伸,卷须像小手一样,紧紧抓住能借力的地方。“因为藤知道,只有往上长,才能看见更多的太阳,结出更甜的果。”

“也因为有人给它搭架子。”林辰补充道,“没人搭架,再好的藤也长不出模样。就像这七州的路,没人修,藤长得再好也连不成片;没人护,再韧的藤也经不住风雨。”他提笔在纸上添了句:“藤路即人路,藤心即人心。”

苏文的画已经画完了,画上传习处的窗内,老人在书写,青年在研墨,少女在添炭,窗外的雪地里,嫁接苗的新叶正顶着雪芽生长。画的角落,他用小字题了行:“七州藤聚百草谷,风雪夜暖故人书。”

暮色降临时,雪停了。林辰的手稿上又多了三页,记了黑风口的红藤、草原的沙棘藤、中州的混编屏风,字里行间都是人的影子。沈砚在藤架下扫出片空地,撒了把跨州藤的种子——按林辰的说法,“冬藏春生,现在埋下,开春就能冒出新绿”。

“等开春,我们去七州走走吧。”林辰望着窗外渐亮的月光,雪地里的藤架像幅水墨画,“带这株嫁接苗去看看它的爹娘——黑风崖的红藤,草原的沙棘藤,西州的云雾藤,让它知道自己的根扎在七州的土里。”

沈砚应着,心里却知道,老人其实是想再看看那些人:南州渡亭的老妪,中州聚藤堂的周老板,草原的阿古拉,西州的巴特尔……那些与藤结缘的人,就像七州的藤,看着分散,实则根脉相连。

夜里,传习处的灯还亮着。林辰的手稿摊在桌上,旁边放着那株嫁接苗,新叶上的雪光与灯光交织,像撒了层碎金。老人已经睡下,呼吸平稳,手里还攥着片红藤叶——那是从黑风口带回来的,叶上的齿痕还清晰可见,是他当年咬着做标记的。

沈砚轻轻给老人掖好藤毯,拿起手稿翻看。在“下卷序”的位置,林辰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“藤无言语,却记着七州的风雨;藤无脚足,却连着七州的路。所谓藤谱,不过是把那些藏在藤纹里的牵挂、编在藤结里的期盼、长在藤根里的日子,一一记下来,让后来人知道,这七州的暖,从来都在草木间,在人心里,生生不息。”

窗外的月光落在跨州藤的紫花上,雪开始化了,一滴融雪顺着藤条滑落,滴在埋着种子的土里,像一声轻轻的承诺。沈砚知道,等明年开春,这里会冒出新的绿芽,手稿会写下新的篇章,而七州的藤,会像老人说的那样,带着人心的温度,继续往更远的地方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