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夏风传习,百草成歌(2/2)

暴雨倾盆而下时,众人已在药田周围筑起了防涝垄。雨水顺着垄沟汇入溪涧,药田里的冰魄草和七叶一枝花安然挺立,叶片上的水珠滚落,像在点头致谢。阿芷站在雨里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忽然对着远山大喊:“娘!你看!这样种草药,就不怕水淹了!”

李雪站在廊下,看着雨幕中那群年轻的身影——阿芷举着竹尺丈量,沈砚加固垄边的毡布,吴医检查排水口,乌兰用雪域的油布遮盖草药标本,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水,眼里却亮得像星子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“传习”,不只是教与学,更是心与心的传递——阿芷接过了母亲的草药篓,学徒们接过了五域的医理,而她,接过了外婆和母亲守护的药圃,将这一切,又传给了更年轻的人。

雨停后,天边架起彩虹,药田的防涝垄里积着浅浅的水,倒映着七彩的光。阿芷蹲在垄边,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被冲歪的抗瘴冰魄扶直,嘴里念叨着:“快点长,长大了好去岭南,去我家的后山……”

传习堂的油灯亮到深夜。李雪在整理新到的书信,青禾说京城的“五域医课”收了个吐蕃王子,那孩子对冰魄草培育极感兴趣,想把种子带回雪域;文渊寄来幅《江南药田图》,画中女学徒们在水莲田边采收冰魄草,旁边注着“今夏已救治瘴疟患者百余人”;阿蛮则在信里说,苏州药道馆的女医们用冰魄草花蜜做的“养颜膏”成了贡品,皇上特许她们用贡品银钱扩建药田,救助更多贫苦妇人。

“先生,阿芷在沙盘上写满了‘救’字。”小石头进来添灯油,小声道,“她说要把这个字刻在心里,忘了吃饭都不能忘。”

李雪望向窗外,阿芷的身影还在廊下,借着月光在沙盘上写字,指尖划过沙砾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在编织一个坚韧的梦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初见外婆医案时的模样,也是这样,把“仁心”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
夜风穿过传习堂,带着药田的清香,吹动了案上的医书。书页哗啦啦翻动,露出里面不同的字迹——有青禾工整的批注,有文渊洒脱的画稿,有阿蛮娟秀的药方,有沈砚豪放的草药图谱,还有阿芷刚学会写的“治”字,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劲。

李雪拿起笔,在《五域医方汇录》的续卷上写下:“医道如夏风,不择地域,不辨亲疏,吹过处,百草成歌。”腕间的灵纹与窗外冰魄草的蓝光交相辉映,在纸上投下淡淡的青影,像给这句话,盖了个温柔的印。

远处的兰草圃里,白狐领着小鹿青芽在散步,月光洒在它们身上,像镀了层银。传习堂的灯还亮着,阿芷的沙盘旁又多了几个学徒,他们围着沙盘写字,指尖的沙砾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最终都拼出了同一个字——“医”。

这个夏天,终南的风带着药香,越过了终南山的峰峦,吹向岭南的山坳,吹向波斯的绿洲,吹向雪域的冰原,吹向江南的水畔,吹向漠北的草原,吹向东海的渔岛。而传习堂里的歌声,也随着风,变成了千万人的歌声,在九州大地上,唱出了一首关于守护、关于传承、关于生生不息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