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许红梅当面沟通,苗国中积极参与(1/2)

许红梅的听筒里传来彭树德那套“儿子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”的推脱之词,许红梅倚在办公桌旁,手指卷着电话线,脸上浮起一抹混合了不信的笑容。

她太了解这些男人了,尤其是彭树德这种既要面子又要里子、在女人和家庭之间走钢丝的“体面人”。说什么儿子不听招呼?不过是讨价还价的由头,或者是不想轻易沾手的托词。

“彭书记,您这话我可不认同啊,”许红梅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恰嗔怪和奉承,“小友那可是您的独生子,身上流着您的血,是您彭书记的种!他在公安局干得风生水起,年纪轻轻就主持经侦大队的工作,我们这些外人提起来,哪个不竖大拇指,说一句‘虎父无犬子’?这么懂事的儿子,怎么会不听您这个当爸的话呢?”

她笑了两声,语气转为推心置腹的恳切:“现在小友正是表现的时候,办好了,领导赏识,前途无量。他呀,是个聪明孩子,知道轻重。您不用多说,就点他一句:案子要办,但要有分寸。对苗树根,该查的查,但不要太过分,这话递到了,以小友的机灵劲儿,他能不明白?他能办不好?这对他是锻炼,也是保护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
电话那头的彭树德沉默了。

许红梅的话,句句都说在他心坎上,又句句都带着钩子。他内心里,并非完全不想给儿子递这个话。

苗树根是西街的地头蛇不假,但毕竟只是个小角色,县城里的几个混社会的,苗树根根本排不上号,死活他并不十分在意。

他真正犹豫的,是不想让儿子彭小友过早、过深地卷入到调查苗树根这个泥潭里。这个案子看似只是一个村支书闹事,但彭树德在曹河经营多年,嗅觉灵敏,他知道背后是苗东方、马广德,甚至可能牵扯到国企中的一些陈年旧账。

苗家在曹河是地头蛇,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。走在曹河大街上,十个人里可能就有一个和西街苗家沾亲带故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儿子虽然穿着公安制服,是执法者,但公安也是人,也要在曹河这块地面上生活。现在有县委、有吕连群顶着,自然无事。可吕连群、李朝阳这些人,终究是“飞鸽牌”的,干几年拍拍屁股走了,留下本地干部还要长久相处。儿子年纪轻,路还长,现在就把本地一些根基深厚的势力得罪死了,将来怎么办?

见彭树德久久不语,许红梅知道他在权衡。她决定再添一把火,带着一种诱人的暗示:“彭书记,这样吧,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透彻。我一会……去找您,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厂里最近的情况,也好好跟您聊聊这个事。咱们边吃边聊,慢慢说,好不好?”

“晚上……来找我?” 彭树德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句,但许红梅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那副故作沉吟、实则心痒的表情。这个男人,对女色的爱好几乎和他的事业心一样强烈,而许红梅深知自己的资本。

“对呀,当面向领导汇报工作嘛。” 许红梅轻笑一声,语气恢复了正常,“您看,晚上七点,老地方?”

彭树德又沉默了几秒,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,或者说,被说服了:“好吧好吧。晚上……晚上再说。我这边还有点事,先挂了。”

“哎,好嘞,彭书记,那晚上见。” 许红梅满意地挂断了电话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笑意。她知道,这事儿,成了七八分。

放下电话,她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鬓发,拿起自己的小皮包,扭着腰肢走出了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,来到隔壁党委书记马广德的办公室。她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
马广德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,脸色有些凝重,对着话筒说着什么。见许红梅进来,他抬起一只手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示意她先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一下,不要出声。

许红梅会意,轻轻关上门,走到沙发边优雅地坐下,翘起腿,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,若无其事地照了照,补了点口红。

马广德对着话筒,但许红梅能听清:“……对对对,定凯啊,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。你再不抓紧时间回来,县里这边……风向可有点变了,快没你的位置了!要抓紧,要尽快!……啊?25号结业典礼?那还有三四天嘛!行,到时候我和红梅……亲自开车去省城接你!好好,等你回来咱们细聊!”

挂断电话,马广德长长舒了口气,靠回椅背,脸上焦虑未减。

他看向许红梅:“怎么样?彭树德那边?”

许红梅把镜子收进包里,撇撇嘴:“这个老油条,滑头得很。嘴上说儿子大了不听招呼,其实就是不想让彭小友沾这个案子,怕惹火烧身,影响他儿子前程。”

马广德“哼”了一声,脸上露出不屑:“他倒是想得美!现在是他想不沾就能不沾的?公安局都定了让彭小友主办,他能拧得过孟伟江,还能拧得过吕连群?”

“所以啊,我跟他约了晚上见面,当面‘汇报’。” 许红梅特意加重了“汇报”两个字,眼波流转,“我就不信,……哦不,是当面的恳切陈情,吹不动他。”

马广德看着许红梅那艳光四射、自信满满的样子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,酸溜溜地说:“红梅啊,你这本事是越来越大了。彭树德这老油条,我看也就你能说动。说不定他儿子到时候就是你儿子了。”

许红梅站起身,走到马广德身边,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,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带着笑骂的语气:“马书记,你呀,嘴里又开始没正形了!我和彭小友才差几岁?当他姐还差不多!什么你的我的儿子的,难听死了!”

她靠近一些,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,

马广德伸了一个懒腰,又在许红梅的腰上抚摸一把:“你放心,我已经跟定凯说了这边的情况。定凯说了,他会给方云英打电话。方云英只要愿意出面,以她常务副县长的身份,又是彭小友的亲妈,双管齐下,我看啊,问题不大?只要把事儿控制在苗树根个人身上,不让他乱咬,那就好办了。”
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
许红梅显得比马广德轻松马书记,作为厂党委副书记,在企业经营上不直接负领导责任。第二个,虽然几人商量等棉纺厂实在不行了,看看能不能在股份制改革里找点机会,但股份制改革本就是企业转型改革的一种方式,真查起来,许红梅不担心什么。

“行吧,红梅,那晚上就看你的了。” 马广德挥挥手,心里虽然因为许红梅要去“单独汇报”而有点酸溜溜的,但也知道许红梅这朵“交际花”,如今攀上了彭树德、马定凯的高枝,他已经“驾驭”不住了。

“马书记,你放心吧,我这边儿会竭尽全力的。” 许红梅对着马广德挑眉,抛了个妩媚的笑容,扭身拿起皮包,“那我先走了,得准备准备晚上的‘汇报’。”

看着许红梅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马广德叹了口气,重新点上一支烟,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,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。

晚上时候,苗东方从县办公室出来,心情颇为烦躁,他一下午都在打电话,孟伟江直接不接电话,政委袁开春说自己不抓业务,明显的都已经不认苗国中的旧情。

说是旧情,苗东方也知道,袁开春和孟伟江两个人,以前都是副科级,连给苗国中汇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,兴许,两个人的任职文件,也就是苗国中签了个字仅此而已。

苗东方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家的。下午在办公室接了吕连群那个不软不硬、暗藏机锋的电话后,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邪火。家门在身后关上,苗东方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,骂道:“妈的,滑头。”

媳妇孟晓敏正在客厅里收拾,见他回来还发脾气,也是直接把抹布丢在桌子上,脸上没什么笑容,反而带着一丝埋怨,劈头骂道:“你给谁脸色啊。西街的事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闹得满城风雨的。”

苗东方心里正烦,没接茬,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问:“什么怎么回事?你听到什么了?”

孟晓敏是个文静人,在县教育局当督学,平时不太掺和外面的事,但今天显然也听到了风声。“还能是什么?就苗树根被抓的事啊!今天下午,他媳妇……跑到我单位来了,哭哭啼啼的,跟我回家又等了你老半天,刚走没多久。”

苗东方解领带的手一顿,眉头立刻皱紧了,语气带着不耐和警惕:“他媳妇?那个胖子?她来咱家干什么?谁让她来的?”

“她来找你啊!” 孟晓敏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,“她男人被抓了,关在公安局。她一个妇道人家,能找谁?可不就找到你这儿来了?她说……树根都是为了你办事才出的事,现在你可得管管。”

“为了我?” 苗东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声音陡然提高,随即又意识到失态,强压下来,脸上露出烦躁和无奈,挥挥手,像是在驱赶什么不洁的东西,“哎呀,她一个农村妇女懂什么!胡说八道!树根的事儿,和我能有什么关系?那是他自己糊涂,组织群众闹事,触犯了法律,公安机关依法处理。这都是有章程的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
他在沙发上重重坐下,摸出烟点上,狠狠吸了一口。烟雾升腾,模糊了他有些阴郁的脸。

孟晓敏在他旁边坐下,没有被他轻易糊弄过去。她父亲以前是县教育局的老局长,算是县里的“书香门第”,她虽然性子温和,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,对县里的关系也有些了解。

她看着苗东方焦躁的样子,心里烦躁但也有担心。柔声劝道:“东方,不管和你有关系还是没关系,现在外面都在传。我今天在教育局,都听到有干部私下议论,说……说是你在背后窜掇苗家的人,和县委、县政府对着干,才闹出围堵侯副市长车队那么大的事。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传开了对你影响多不好!”

苗东方听完,心里那股邪火更旺,但又不能对孟晓敏发作,只能闷声道:“哎呀,你不要听信这些!社会上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,有些人就喜欢嚼舌根,唯恐天下不乱!你呀,安心干好你的工作就行了,别瞎操心。”

孟晓敏看着他,知道丈夫心里有事,而且不小。她想了想,决定把话说得更透一些,语气也更加恳切:“东方,我不是要管你工作上的事。但有些话,我不能不提醒你。国中叔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不假,但毕竟是在二线了,人、大那边,说话的分量和以前在县委书记位子上,能一样吗?人都是势利眼,你在位置上的时候,你是‘苗书记’、‘苗主任’,大家都敬着。一旦不在那个关键岗位了,慢慢地就变成‘老苗’了。这个道理,你比我懂。”

她给苗东方添了杯水,继续轻声说:“你也知道,当年叔叔和钟毅书记闹得不太愉快,最后是钟毅书记把他‘送’到二线去的。现在县里这些干部,谁不是长了几个心眼?上面刮什么风,下面看什么向。我劝你,有些事儿,还是少掺和为妙。你是侄子,不是儿子。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,到了关键时刻……不一定有人能保你。”

这话说得实在,甚至有些刺耳,但确确实实点出了苗东方内心最隐秘的担忧。他何尝不知道叔叔影响力今非昔比?何尝不清楚“侄子”和“儿子”的差别?只是他内心不愿承认,或者说,不甘心承认。

他能在四十出头就当上副县长,固然有自己的努力,但叔叔苗国中当年的提携和关键时刻的关照,是关键中的关键。这份恩情和依赖,让他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。

苗东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语气有些不悦,但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:“你这话说的……一个叔叔半个爹,一个侄子半个儿。我对我叔还不了解吗?他从小就疼我们这些小辈,重情义。我能有今天,没有他的提携照顾,能走到这一步吗?他现在是不在县委书记位子上了,但余威还在,人脉还在!市里好些领导,不还是给他面子?”

孟晓敏看他这样,知道丈夫听不进去,叹了口气,语气更柔和,但话里的意思没变:“东方,我不是说叔叔不疼你,不重情义。我的意思是,那不一样。那时候他在关键位置上,他一句话,下面的人抢着办。现在他从一线退到二线了,说话……没那么好使了。市里的领导,县里的领导,给不给这个面子,给多大面子,那都得两说。你得心里有数。”

形势逼人,骑虎难下。苗树根被抓,如果苗树根在里面扛不住,把他给供出来,别说政治前途,恐怕眼下这个副县长的位置都坐不稳。他管,风险巨大;不管,风险立刻兑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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