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许红梅当面沟通,苗国中积极参与(2/2)

他烦躁地揉了揉脸,像是下定了决心,对孟晓敏说:“好了好了,这些道理我都懂。但是,树根这个事儿,我还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。他媳妇既然都找上门来了,我们都是老家人,一个苗字分不开。如果这个事儿我一点不管,人家会怎么看我苗东方?会说我不念乡情,不顾本家!”

他说得大义凛然,仿佛真的是为了家族情谊和乡亲看法。但孟晓敏和他自己心里都清楚,最根本的原因,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。

苗东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,快晚上八点了。他站起身,朝电话走去:“这个点,老爷子遛弯也该回来了。我给他打个电话说说这个事。”

孟晓敏欲言又止,脸上满是担忧:“东方,你真的要打这个电话?”

苗东方摆摆手,有些不耐烦:“你一个妇道人家,不懂这些。有些事,就得老将出马。” 说着,他不再犹豫,拿起茶几上的电话,拨通了叔叔苗国中在市里的住宅号码。

电话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地响了几声,被接了起来,但传来的不是叔叔那沉稳的声音,而是一个中年妇女略显冷淡的嗓音:“喂,哪位?”

苗东方一听就知道是婶子,连忙调整语气,带上晚辈的恭敬:“婶儿,是我,东方。”

电话那头,婶子的声音并不热情,只是平平地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是东方啊。你等一下,你叔他正在吃药。”

苗东方心里一紧,连忙关切地问:“哎呀,我叔他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吗?”

婶子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对丈夫的埋怨和对子侄辈不懂事的不满:“东方啊,你还是要多关心关心你叔叔。他血糖一直高,医生让他忌嘴,他就是不听。今天晚上,又和市委组织部的屈安军部长一起吃饭,肯定是没管住嘴。刚回来,正难受呢。”

听说叔叔是和市委组织部长屈安军一起吃的饭,苗东方心里那点因为叔叔身体不适而产生的担忧,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底气取代了。

能和市委常委、组织部长坐在一起吃饭,这说明叔叔在市里还是很有分量,很有面子的!一般人,谁能和屈部长一起吃饭?这么一想,他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得更对了。

他和婶子尬聊了几句关心的话,过了两三分钟,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沉重但依然不失威严的脚步声,然后是叔叔苗国中接过电话的声音:“喂,东方啊。有事?”

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但那股长期担任主官形成的沉稳气度,透过电话线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
“叔叔,是我。” 苗东方语气更加恭敬,“听婶子说您身体不太舒服?没什么大碍吧?您可一定得多注意身体啊!”

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 苗国中简短回应,显然不想多谈身体,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苗东方知道叔叔的脾气,不再绕弯子,把苗树根被抓的事,选择性地地汇报了一遍。他着重强调了吕连群是如何“嚣张跋扈”、“目中无人”,在全镇村干部大会上,公然用电棍对付苗树根,把人“电得嗷嗷乱叫,不成人样”,一点情面不留。

最后,他语气沉重地加了一句:“叔叔,谁不知道西街是您的老家,树根能在西街当上支书,这些年也多亏了您在背后的关照和支持。现在吕连群这么搞,完全没把树根当人看,这……这打的何止是树根的脸?这分明是没把您,没把咱们西街苗家放在眼里啊!”

他说得情真意切,仿佛完全是在为家族荣誉和乡亲安危着想。

电话那头,苗国中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接着是略带责怪的声音:“东方啊,这个事,我昨天就知道了。”

苗东方心里一喜,叔叔果然关注着!他连忙道:“叔叔,我……我原本也想自己先想想办法,觉得县里其他领导,多少会看在我的面子上,抬抬手。可是我想错了,人家不仅不给面子,吕连群还放出狠话,说在曹河县,没有他办不了的事,没有他动不了的人!嚣张得很!我……我这才没办法,只能打扰您。”

“哼!狂妄!” 苗国中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,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。他这个人,当年在县委书记任上就以强势着称,和时任县长钟毅关系紧张,是出了名的“硬脖子”。

当年平安县修路经过曹河地界,他就曾发动群众阻拦,还扣过平安县的施工材料。

在曹河酒厂改革问题上,也和力主改革的钟毅顶着干。最后是周钟毅下了大力气,才把他调整到市人\/大,算是“体面”地退居二线。但他心里那股不服输、不服气的劲儿,从来没消过。吕连群这种“没有办不了的事”的做派,正好戳中了他敏感的神经。

不过,苗国中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,他没有立刻表态:“这个吕连群,我不熟。李朝阳嘛……前两天倒是给我打过电话,以县委名义,邀请我这位‘老领导’回去参加县里的新春团拜会。我还没答应。西街村这个事,村里的几个老人也给我递过话了,闹得沸沸扬扬,不成体统!”

“是啊,叔,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!”

“不过,东方,你跟我实话实说,这件事,你在里面有没有推波助澜?我之前可警告过你,棉纺厂那块地的事,你不要瞎掺和!再加上堵了侯成功的车,这事,还不好办。”

苗东方心里一凛,连忙赌咒发誓:“叔叔!天地良心!这个事我绝对没有从中挑拨什么!我是曹河县的副县长,这点政治觉悟我还是有的!。”

苗国中在电话那头听着,将信将疑。但作为从曹河走出去的老领导,对家乡的感情是复杂的,既有“恨铁不成钢”的恼火,也有“护犊子”般的不忍。特别是知道吕连群如此“蛮横”的手段,让他觉得县里新班子的做法“确实太过分了”,没把他这个老领导放在眼里。

沉吟良久,苗国中缓缓说道:“这样吧。马上要春节了,市里惯例要安排领导干部走访慰问贫困户,开展‘新春走基层’活动。到时候,我看能不能安排到曹河县。我亲自回去一趟,和朝阳同志面对面交流交流。西街的事,总归要有个说法。我尽量争取,让他在处理上……注意一下方式方法,留些余地。”

苗东方一听,心中大喜!叔叔答应出面了!这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!他原本以为苗国中会推脱,或者只是打个电话问问,没想到竟然要亲自回来!

他立刻激动地说:“叔叔,太好了!有您回来主持大局,村里的老人、乡亲们就有主心骨了!大家都盼着您呢!”

苗国中知道,经办人员很关键。就道:“这个事是谁在办?”

“叔叔,听说现在具体审树根的,是方云英和彭树德的儿子,叫彭小友,在公安局经侦大队。这小子……年轻,论辈分得叫我叔。您看,要不要也跟方云英打个招呼?让她给她儿子递个话?”

苗国中却淡然道:“这种事,找下面的人递话,作用有限。就算方云英、彭树德打了招呼,彭小友听不听,能办到什么程度,最终不还是得看他们局长政委的意思?”

“局长是孟伟江,政委现在是袁开春,两人现在都是刚起来的干部。”

苗国中对这两个人显然是不熟悉的,自言自语道:“一朝天子一朝臣,要找人,就得找能拍板的。我既然打算回去见李朝阳,这两个同志,级别太底了,我就不和他们通话了。”

苗东方连忙称是:“是是是,叔叔考虑得周全。”

正事说完,苗东方又小心翼翼地问起另一个他更关心的事:“叔叔,还有件事……关于县里县长人选,现在传什么的都有。您和安军部长很熟,不知道……下一步,是外调还是内部提拔?梁县长他……身体那样,还能继续干吗?”

苗国中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变得有些莫测高深:“关于县长的事,今天吃饭,安军同志倒是给我透了个底。他说,市委于书记啊对曹河县目前的干部队伍……有些看法,或者说,有些失望。原则上是倾向于不提拔使用本地干部。下一步县长人选,变数很大。”

苗东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:“那……梁满仓县长还能留任吗?”

“不好说啊。” 苗国中道,“于伟正用人,有时候比较大胆,喜欢用那些他看得上、有冲劲的干部。梁满仓在曹河的表现,恐怕让他有些失望。现在嘛,我倒是听说方云英那边,有意支持马定凯。如果方家全力支持马定凯,他作为县委副书记,又去省委党校镀了金,竞争力不小。”

苗东方听得心里发紧,马定凯要是上了,以他对方云英的依附,自己这个“苗系”副县长的日子恐怕希望更渺茫了。

苗国中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一点关照:“不过,东方,你的事,我也一直记着。今天和安军吃饭,我也提了提你。这两天吧,你抽个时间,准备点像样的土特产,去安军部长家里拜个年。有些路,得自己走,关系,得自己维护。光靠我这个老头子说,力度不够。”

苗东方感激涕零:“谢谢叔叔!谢谢叔叔惦记!我一定好好准备!那……我这两天就着手办?”

“嗯,宜早不宜迟。姿态要放低,东西……要有特色,但不要太扎眼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明白!” 苗东方连声答应。

挂断电话,苗东方长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但心头又被新的期待和忐忑填满。

他刚才是站着听的电话,然后在沙发坐下之后,脸上阴郁之色散去了不少,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,看向满脸担忧的孟晓敏:“怎么样?我说你是妇人之见吧?叔叔不仅答应了,而且答应得很痛快!他亲口说的,要回来和李朝阳谈!哎呀,老虎的屁股,摸不得啊,叔叔的面子,在曹河,谁能不给?”

孟晓敏没有像苗东方如此乐观,摇了摇头道:“谁是老虎,我看现在还不好说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