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田埂的新泥(2/2)
日头爬到头顶时,水田灌满了水,像面镜子,把天上的云都映得晃晃悠悠的。爹卷起裤脚走进田里,弯腰插下第一株秧,翠绿的苗在水里晃了晃,稳稳地立住了。“插秧得浅,根须沾着泥就行,太深了长不高,”他回头教豆宝,“就像做人,得扎根,却不能把自己埋得太实,得留着往上长的劲。”
豆宝脱了鞋,赤脚踩进田里,泥没过脚踝,凉丝丝的却不冰,像被无数只小手轻轻托着。她学着爹的样子插秧,苗却总歪歪扭扭的,被爹笑着扶正:“别急,慢慢来,苗要插得匀,行距要对齐,这样通风,稻子才能长饱满。”
沈爷爷坐在田埂上,看着他们父女俩在田里忙碌,手里编着个小竹篮。青黄的篾条在他手里转着圈,很快就编出个小巧的底,“给你装秧苗用,省得弯腰时掉水里”。
娘在坡上晒着刚收的油菜籽,黑亮的籽儿在竹匾里滚来滚去,像撒了把碎星。“叔,您尝尝这新炒的油菜籽,”她抓了把递过去,“香得很,能榨出清亮的油。”
暮色漫上来时,田里的秧苗插了大半,整整齐齐的像块绿格子布。爹扛着豆宝往坡下走,她的裤脚和衣角都沾着泥,却笑得合不拢嘴。沈爷爷背着竹篓跟在后面,竹杖点在田埂上,留下个小小的坑,很快被新泥填满。
院门外,灶烟笔直地冲上天空,和远处的炊烟缠在一起。娘往灶膛里添着柴,锅里的鱼汤“咕嘟”响,白汽裹着鱼香漫出来,把满身的泥味都盖了下去。
豆宝趴在门框上,看沈爷爷坐在竹椅上擦竹杖,新泥在他指尖慢慢蹭掉,露出底下光滑的竹纹。她忽然觉得,这田埂的新泥,就像日子的底色,看着朴素,却藏着无限的生机——只要肯弯腰劳作,肯静心等待,总有一天,会从这泥里长出沉甸甸的希望,长出满眼的绿,长出心里的甜。
夜里,她躺在被窝里,闻着头发里残留的泥腥味,像还在田埂上奔跑。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台上,照着沈爷爷送的小竹篮,篾条的缝隙里,好像还沾着南坡的新泥,带着春的消息,静静等着秋天的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