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律印初铸,凰心藏锋(2/2)

在那黑白的视界里,县令的胸口处,一团墨汁般的黑气正死死缠绕着一本发光的册子。

视线穿透他的官服,穿透他的皮肉,苏烬宁清晰地“看”到了他袖袋夹层里藏着的一封密信——信纸上残留着特殊的脂粉味,那是宫中特供的“苏合香”,只有华贵妃那种级别的人才用得起。

视线再往下延伸,穿过地砖,穿过厚厚的土层。

在县衙后院的地窖里,原本该存放粮食的地方,此刻却堆满了寒光凛凛的弩箭。

每一支箭簇上,都刻着一个小小的、如同毒蛇盘踞般的“沈”字徽记。

“好一个勾结流寇。”苏烬宁收回手,眼底的金光渐渐隐去,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深渊,“原来这县衙地底下,养的才是真正的流寇。”

与此同时,县衙后巷,一条只有野猫才会经过的死胡同里。

青鸢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,猛地将一个正欲点火的小吏按在了满是青苔的墙上。

“想烧账本?”青鸢的手劲极大,直接卸掉了那小吏的下巴,防止他咬舌或者吞毒。

火折子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熄灭了。

青鸢粗暴地撕开那小吏的衣襟,从里面搜出了一卷贴身藏着的羊皮册子。

册子翻开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。

凡是这次新律推行中受益的寒门子弟、商户、农户,名字后面都被画了一个血红的叉,旁边备注着两个字:“可除”。

而在册子的最后一页,赫然盖着礼部尚书和京畿三名州牧的私印联署。

这是一份“律替名册”。

“他们这是要把新律的受益者杀光,换成自己的人,把这部法变成他们排除异己的刀。”青鸢看着那份名单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她撕下那一页联署名单,随手塞进护腕里,对着暗处跟随的禁军做了个手势。

“今夜子时,按着名册抓人。记住,别让这些人死得太痛快,我要让他们亲口把肚子里的坏水吐干净,告诉世人,到底是谁教他们把律法当凶器的。”

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。

县衙大堂里没有点灯,昏暗得像是一座坟墓。

苏烬宁独自坐在公案后,那枚律印就放在案头,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。

一个黑色的布包砸穿了窗纸,落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紧接着,一股青色的烟雾像是活物一样,迅速在大堂里弥漫开来。

这烟雾落地即燃,带着一股甜腻的、像是腐烂花朵的味道。

是毒。

苏烬宁坐在那里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更没有躲闪。

她任由那青烟将自己包裹。

对于一个在末世里把毒药当饭吃、在冷宫里靠试毒活下来的女人来说,这点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
但在她左眼的视野里,这烟雾却呈现出另一种形态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气体,而是无数微小的、肉眼难辨的虫卵。

它们在空气中震动翅膀,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“嗡嗡”声,那是沈昭仪在烽燧密道里用过的那种蛊。

“同样的招数用两次,也不嫌腻。”

苏烬宁缓缓站起身,那些虫卵还没来得及靠近她的皮肤,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,纷纷在半空中僵死坠落。

她拿起案上的律印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,然后,将那枚坚硬的印章,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。

“你们以为靠毒就能毁了律法?”

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了一层层回音。

“却不知……这律,早就长在我的骨头里了。”

烟雾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散。

大堂的门被猛地推开,远处的火把光亮照了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锋利如刃。

火光中,青鸢策马奔来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擂动,一声声敲碎了这漫长的黑夜。

而在苏烬宁的身后,那道若隐若现的双凰虚影,在这一刻仰天长啸,似有凤鸣之声,穿云裂石,响彻九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