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火中现影,凰印代诏(2/2)
两个时辰后,坤宁宫。
林墨带着一身散不去的药苦味匆匆赶来,递上一包用帕子裹着的灰烬:苦杏仁与陈年甘草的复合药气,混着灰烬微酸。
“主子,火场里的灰。”林墨眉头紧锁,手指在灰烬里拨弄了一下:指腹捻灰时微涩发痒,灰粒细如面粉,沾手即留淡青痕,“混了‘忘忧散’。这东西烧起来闻着像檀香,其实能致幻篡忆。太后是想让今晚所有瞧见火场的人都以为,是您亲手纵的火。”
苏烬宁接过那包灰,指尖捻了捻,触感滑腻且带着一股微酸:灰粒在指间滚动如细沙,酸气直冲鼻窦,泪腺微刺。
她冷笑一声,起身走向那尊御赐的瑞兽香炉。
“她想篡改记忆,我就给她造个神迹。”
苏烬宁从袖里抽出一根极细的火蚕丝,那是她从真律印断裂处收缴的余线。
丝线与律印共鸣的瞬间,发出了类似古筝断弦的清脆声响:单音高亢清越,余韵悠长,尾音微微震颤,令耳道酥麻。
灰烬撒入香炉,青烟腾起的刹那,在那股微酸的香气里,苏烬宁通过律印精准控制着火蚕丝的振动频率。
“轰!”
青烟在半空中竟凝成了一个高大的虚影。
那虚影穿着旧式的龙袍,面容威严却模糊:轮廓如水墨洇染,五官随观者心跳频率微微浮动,声音宏大得如同钟鸣:声波具实体感,胸腔共振,耳膜随音节起伏:“朕遗诏:律以民为本,后继者当铸凰印代龙诏!”
这一幕,在“忘忧散”的药效加持下,瞬间刻进了在场所有宫人的骨子里。
翌日早朝,太和殿内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:呼吸滞重,喉头干涩发紧,衣领压迫颈动脉。
百官跪了一地,没人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位慵懒的帝王。
萧景珩指尖把玩着一只玄铁针匣,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:三声“叮、叮、叮”,短促冰冷,余音在梁柱间反复折射。
“皇后昨夜,可曾安眠?”他忽然开口,目光懒散地扫过屏风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苏烬宁垂眸,视线落在汉白玉地砖的纹路上。
昨晚的剧痛还没退去,她能感觉到眼眶周围的肌肉仍在微微抽搐:眼皮跳动牵扯太阳穴,眉骨下方隐痛如钝器轻叩。
“臣妾梦见先帝说,真律不在印,在人心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。
不是雷声,而是无数人的脚步声和整齐划一的诵读声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,穿过重重宫门,直抵殿前:脚步声如战鼓夯地,诵读声汇成浑厚低频嗡鸣,震得窗棂微颤。
帘后,皇太后死死攥着那串常年不离手的沉香木佛珠。
“咔嚓”一声,一颗佛珠被她生生攥碎,木屑扎进了指缝:木刺刺入皮肉的锐痛,温热血液渗出,混着沉香粉末的微苦涩味。
就在她准备发难的瞬间,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从她的袖口滑落。
太后下意识低头一看,瞳孔骤然放大。
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《安民十六条》全文,每一个字都笔力遒劲,而最下方的署名,竟是她本人的亲笔印鉴,墨迹甚至还透着一丝未干的湿气:朱砂印泥泛着油润光泽,纸面纤维吸墨饱满,墨色由深至浅自然晕染。
她什么时候写的?她根本没写过!
但那墨香,那笔迹,甚至那特供的徽纸,都真真切切地指向了她。
这股味道,和昨晚火场里的“通敌信”一模一样。
苏烬宁在高墙内听着那排山倒海般的读书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律印在袖中隐隐发烫:热度透过锦缎传来,稳定而执拗,像一颗搏动的心脏
在那看不到的高墙之外,某些东西,正像瘟疫一样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