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民心为印,凰诏压龙玺(1/2)
京城早秋的清晨,寒意尚未散尽,霜粒在青砖缝里凝成细白的针尖,踩上去发出微不可察的碎裂声。
苏烬宁站在凤仪殿的露台上,空气中飘来一股极为浓郁且驳杂的墨香。
那是数以千计的寒门学子在街头巷尾挥毫泼墨的味道,松烟墨的清冷混合着劣质黄纸的土腥气,被晨风一卷,竟有了种金戈铁马的肃杀感,墨气钻入鼻腔时带着微涩的颗粒感,喉头随之泛起一丝铁锈般的回甘。
这些“瘟疫”般的纸张,此刻正贴满京城的朱红宫墙与青砖民舍,纸角在风里簌簌轻颤,像无数只干瘪的手在叩击砖石。
“主子,都在这儿了。”青鸢推门而入,怀里抱着一只沉重的檀木匣子。
她眼底布满血丝,指尖因为长时间整理纸张而被染得黢黑,那是一层洗不掉的、带着干涩触感的墨垢,指腹蹭过匣沿时,留下几道哑光的灰痕,像褪色的旧契。
匣子里不是金银,而是万民签字画押的《安民十六条》副本。
苏烬宁伸手抚过那些粗粝的纸面,指尖能感受到深浅不一的按捺力道,有的指纹清晰圆润,有的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和裂纹,摩挲起来像是细小的砂纸,磨得指腹微微发热,纸纤维在指压下发出极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活物在呼吸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滚烫的双凰律印。
此刻印章内部的频率极快,震得她掌心骨缝发酸,腕骨深处传来持续的嗡鸣,像有细针在骨膜上规律敲击。
“起火蚕丝。”苏烬宁低声吩咐,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起细微的回响,余音撞上蟠龙金柱,又反弹回来,与她自己的心跳叠成浑浊的二重奏。
青鸢立刻取出一团赤红如火、细若游丝的线。
这丝线触手生温,在指尖缠绕时带着一种诡异的黏附感,仿佛是活着的血管,丝身微微搏动,温度随她脉搏起伏,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皮肤下细微的汗毛竖立。
苏烬宁引导着金砂律力,将万民指印中的愿力与火蚕丝交织,最后重重地盖在那卷汇编成册的凰诏之上。
“嗡……”
一股肉眼可见的无色气浪炸开,空气瞬间抽干水分,耳膜向内凹陷,舌尖泛起浓烈的臭氧味。
苏烬宁下意识闭眼,再睁开时,只见那凰诏上的印记并非朱砂,而是一种透着暗红光泽的奇异纹路,仿佛万千人的心跳在同一频次搏动,纹路边缘微微凸起,温热,随她呼吸节奏明灭,像一枚嵌进纸里的活体心脏。
“主子,这东西……”林墨快步上前,修长的手指搭在凰诏边缘,随即像触电般缩回。
她原本孤傲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,指尖微微颤抖,“此印已生灵性,它在‘呼吸’。这不仅仅是诏书,它是民怨与国运的集合体。若有人强行销毁,反噬之力足以让那人神魂俱灭。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苏烬宁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,冷笑一声,“谁敢撕了这页纸,谁就是自绝于天下。”
与此同时,宫闱另一侧传来阵阵焦糊味,*混着陈年桐油与朽木炭化的苦甜气息,沉甸甸压在舌根。
昨夜子时,三十六道朱批密诏同步抵六部、九寺、十二卫——皆未用玺,唯盖“律令如山”四字篆印。
萧景珩的旨意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旧有的权力结构。
原属于皇太后的“律阴司”被暴力拆迁,那些尘封数十年的腐朽卷轴被堆在空地上焚烧。
苏烬宁走过去时,正看到青鸢站在火堆旁。
火舌舔舐着那些泛黄的旧档,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,一股类似陈年霉味混合着腐坏油脂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,热浪裹挟着灰烬扑上脸颊,睫毛被烤得蜷曲,皮肤表层泛起细小的刺痒。
“娘娘,您看这个。”青鸢从尚未燃尽的灰烬中用铁钎挑出一沓东西。
那是三百份空白的官职委任状,边缘镶着奢华的金边,上面清晰地盖着华贵妃的私人印鉴。
苏烬宁伸手一摸,那金边在高温下竟然没有熔化,反而透着一股沁骨的寒凉,金属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冷凝水珠,指尖按压时发出极轻的“咔”声,像冰壳微裂。
“这是‘律蛊’的味道。”苏烬宁皱起眉头。
青鸢当众将这些委任状投入火心。
就在纸张化为黑灰的刹那,火焰中诡异地浮现出一行冰蓝色的细小字迹,像是扭曲的毒蛇在空气中游走,一闪即逝。
“律可改,血不可逆。”
和七岁那年,冷宫枯井里舔舐她脚踝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阴风,一模一样。
苏烬宁瞳孔微缩,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猛地弹动。
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血脉上的压制感,让她左眼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痛感顺着视神经爬行,耳道内响起高频蜂鸣,视野边缘泛起幽蓝残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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