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民心为印,凰诏压龙玺(2/2)
这种痛楚让她再也支撑不住。
末世之眼的使用上限已到,视线迅速被大片如雪花般的盲区覆盖,盲区并非纯黑,而是浮动着细密的银色噪点,像古镜蒙尘后映出的破碎月光。
“闭关三日,谁也不许进殿。”她强撑着留下这句话,整个人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梦境如潮水。
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暗无天日的冷宫,缩在枯井的底部。
井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滑腻的苔藓,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草木气直往肺里钻,苔藓在指尖留下黏稠的绿液,指甲缝里嵌进腥冷的泥屑,井底积水漫过脚背,刺骨寒意顺着胫骨向上啃噬。
就在这时,井壁那些杂乱的裂纹突然亮起,化作一行行扭曲的铭文:
“凰印成时,嫡血归源。”
苏烬宁猛地惊醒,额头撞在冰冷的床柱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额角皮肉绽开细微血线,温热的血珠沿着眉骨滑落,滴在唇上,咸腥中泛着微甜。
冷汗浸透了寝衣,湿冷的布料贴在背上,像是一条冰凉的蛇,布料经纬被汗浸透后变得僵硬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肩胛骨下湿黏的皮肤。
“林墨!”她嗓音沙哑地唤道。
当林墨取过她的指尖血滴入律印时,苏烬宁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细的、仿佛利刃划过绸缎的声响,*血珠坠落的0.3秒内,她甚至尝到了空气中迸溅开的、金属烧灼后的焦苦味。
原本璀璨的金砂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,竟像是有生命般吸收了红光,化作千丝万缕的血丝缠绕在双凰之上。
印面中央,一幅由金色线条勾勒的地图缓缓浮现,终点指向一个从未听闻的地方药王谷禁地,血脉泉。
那是苏家与这乱世宿命的交汇点。
深夜,坤宁宫偏殿。
萧景珩来得无声无息,身上带着御书房的龙涎香气,还有一股深夜露水的潮意,衣袍下摆沾着几片半枯的桂花,被体温烘出微醺的甜涩。
他没有提那些被削掉的藩王,也没有提外面的民意汹涌,只是默然在案几上放下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条极其陈旧的红绳手链,由于岁月的磨损,绳结已经起球,颜色也褪成了暗淡的砖红,摸上去有一股干燥的尘土味,绳身粗糙,捻动时发出窸窣的微响,像枯叶在掌心碾碎。
苏烬宁的手指僵住了。
那是她小时候被推入冷宫前,那个性格慵懒的小皇子在假山后偷偷塞给她的。
“朕允你执律,但有些因果,印章挡不住。”萧景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声波震得案上铜漏滴水声骤然变缓,仿佛时间被拉长。
他从袖中缓缓滑出半块龙形玉珏,那是极品的羊脂玉,却因为常年被指腹摩挲,带上了一种温润的人体温度,玉面沁着薄汗,贴肤处微潮,边缘棱角在指腹下刮出细微的酥麻。
他将玉珏压在红绳上:“先帝临终前说,这是开启血脉泉的唯一钥匙。你去,或者不去,朕都陪你这一局。”
苏烬宁握紧那半块玉珏,玉身冰凉,边缘却锐利得刺痛了掌心,锐利感直透皮下神经,指尖瞬间泛白,掌纹被玉棱深深压进肉里,留下四道微红的印痕。
黎明时分,第一抹晨光在天际挣扎,天光如钝刀劈开墨云,云层边缘渗出惨白的光晕,照在宫墙上,砖缝里的霜粒开始无声蒸发,腾起细不可见的白气。
苏烬宁立于最高的宫墙之上,风将她的凤袍吹得猎猎作响,袍角抽打在汉白玉栏杆上,发出“啪!啪!”的脆响,像战旗在撕裂。
青鸢疾步走上石阶,脚步声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凌乱:
“娘娘,出事了。皇太后昨夜密令,将华贵妃的‘尸身’连夜送往皇陵。咱们安插的人回报,地宫里亮起了七星灯,似是要行招魂之术。”
苏烬宁抚过腰间的律印,左眼金线猛然暴涨。
在那幅跨越空间的视觉画面里,皇陵地宫深处阴冷潮湿,那尊早已碎裂的真律印残片正发出一阵令人齿冷的金属摩擦声,声波穿透虚空,在她耳蜗里刮擦出铁锈般的滞涩感。
无数碎片在空中缓缓聚拢,龙首的断裂处竟流出了暗紫色的粘稠液体,发出一声跨越生死的低吼,*吼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她颅骨内共振,牙龈发酸,后槽牙不受控地咬紧。
晨光未至,苏烬宁已立于坤宁宫偏殿密室。
她看着手中那卷字字如燃的凰诏,手指缓缓抚过那半块龙形玉珏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