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东京(1/2)

翌日天方微亮,晓雾似揉碎的轻纱,裹着营盘的枯草与篝火余烬。韩世忠身披褐色软甲,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立于帐外。眼前将士们正手脚麻利地捆扎粮草,粗麻绳勒得草束 “咯吱咯吱” 响,士兵们都为平叛而激动,他眉峰却半点舒展不开。

帐内军榻上,唐迎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,额间冷汗像断线的珍珠,滚落在粗布枕上,洇出点点深痕。韩世忠掀帘入内,脚步放得极轻,见那少年胸口起伏微弱,嘴角还凝着丝暗红血迹,心不由得沉了沉。

“咳咳 ——” 两声轻咳打破寂静,王禀掀帘进来,掀帘时带起一阵晓风,花白胡须上凝的水迹 “滴答” 落在胸襟。他俯身细看唐迎的面色,指尖刚要触到少年额头,又猛地缩了回去,声音压得极低:“昨晚被他捅穿的那头陀,不是旁人,正是方腊麾下第一高手,国师邓元觉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唐迎胸口那片暗沉的淤青,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:“这妖僧江湖人称‘宝光如来’,早年在南少林受戒,一身金钟罩功夫已练到刀枪难入的境地,更兼一手‘推山掌’绝技 —— 去年睦州城外,他单掌劈出,竟震塌了半座山神庙,庙里的铜钟都被震得裂了纹,可见掌力有多刚猛。”

“这孩子胸口、头顶各中他一掌,掌力早透骨入髓。” 王禀直起身,望着帐顶的破洞,叹了口气,“依某看,便是大罗金仙来了,恐怕也难回天。”

韩世忠猛地攥紧拳头,沉默半晌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意:“末将有一不情之请,想求大帅成全。”

王禀抬眼瞧他,便点头道:“将军但讲无妨。”

“恳请大帅赐一辆马车。” 韩世忠抱拳躬身,额头几乎要触到衣襟,“某想亲自送苍绯往东京,寻些好大夫看看 —— 便是只有一分希望,也想试试。”

王禀沉默了片刻,目光飘向帐外,晓雾已渐渐散开,晨光透进营盘。他终是摆了摆手:“罢了,便将最结实的那辆粮草车卸了,垫上两层棉絮,免得路途颠簸伤了他。东京城大,或许真有医者能治他。” 说罢拂袖而出,帐帘晃动间,带进来一缕晨光。

数日后,东京汴梁的城门已在眼前。

这汴梁的繁华,是压不住的 —— 便是周遭几经战乱,街面上的热闹仍像烧得旺的炭火,一触便烫。韩世忠勒住胯下战马,目光被眼前的景象勾得挪不开:青石板路上,马车 “得得” 驶过,车轮碾过路面的凹槽,发出规律的声响;挑着货担的小贩吆喝着 “糖画 —— 甜口的糖画嘞”,穿过人群时,担子上的铜铃叮当响;东市的绸缎铺前,美俏的绣娘在门口,手里挥着七彩绫罗,风一吹便飘得像蝴蝶,引得路人驻足。

他打西北来,见惯了黄沙裹着刀光、城垣被战火啃得残破,哪见过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?酒肆的幌子招摇得厉害,“醉杏楼”“太白楼” 的字儿用金粉描过,在日头下闪烁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醇厚的酒香;勾栏瓦舍的檐角挂着彩绸,里头的笙箫鼓乐混着男女嬉笑,竟比西北战场上的金戈铁马还要吵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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