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出手(1/2)

六月二十日夜,顺昌城上空的乌云如墨汁般晕开,风卷着沙尘拍打城墙,城垛上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。刘锜正与陈规检查东、西两门的床子弩,忽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,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,豆大的雨点随即砸落,转瞬便成瓢泼之势。

“饶凤关……”刘锜望着雨幕中模糊的金军大营,突然低声呢喃。当年吴玠守饶凤关,金军便是顶着箭雨靠人肉死攻,依仗人多势众堆开防线。此刻雨声雷声交织,他浑浊的眼中却闪过精光——这暴雨正是天赐的战机!“快!召唐迎、孟德来!”他抓住陈规的手臂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,咳嗽声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。

片刻后,唐迎与裨将孟德浑身湿透地奔到城楼。刘锜指着城外的金营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:“金贼铁浮图列阵难破,但夜战无备!你们各带四百敢死之士,换上咱们此前缴获的金兵衣服,发髻剃成女真样式——记住,只留头顶一撮,梳成他们的辫子!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两袋竹哨,塞给二人:“每人含一枚,不许出声。待摸到金营,听唐迎哨声为号动手!关键是——惊雷炸响时,借闪电光亮认准梳辫子的杀;闪电一过,立刻趴在地上装尸体!凭口哨辨敌我,切记!”唐迎与孟德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决然,齐声领命:“末将遵令!”

顺昌城西北角的暗门在雨幕中悄然滑开,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八百敢死士清一色换上缴获的女真衣甲,衣服内侧垫着浸油的麻布防渗水,头顶仅留的一撮头发用牛筋束成短辫,连口音都刻意模仿着生硬的汉话。

唐迎走在最前,腰间悬着金军百夫长的腰牌,左手拢在袖中紧攥着短刀,右手时不时抹去脸上的雨水。泥泞的官道上,众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前行,马蹄裹着厚布,只发出轻微的噗嗤声。营外两名巡逻金兵裹着油腻的裘衣,正缩在土坡后打哈欠,唐迎远远便操着女真语吆喝:“奉韩将军令,查岗!”巡逻兵眯着眼打量,见铠甲制式没错,又被暴雨淋得睁不开眼,嘟囔着让开道路——谁也没留意到他们靴底沾着的顺昌城特有的红泥,更没听见铠甲下宋军制式绑腿摩擦的轻响。

金营的帐篷如群蚁般扎在高地上,牛皮帐篷被雨水泡得发胀,透出昏黄的光。虽然暑期,但是由于浑身浸水,大多数金兵已缩进帐篷取暖,只有三名哨兵在主营附近巡逻。唐迎躲在一辆装满干草的粮车后,鼻尖萦绕着干草的霉味与金兵炊帐飘来的羊肉膻气。他抬眼望去,完颜兀术的帅旗在风雨中歪斜着,旗角的金线在闪电中偶尔闪过微光。一名哨兵走到粮车旁解手,唐迎突然将竹哨含在口中,指节扣着车辕倒计时——待那哨兵系裤带的瞬间,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刺破雨幕!

“杀!”八百人影如离弦之箭窜出,恰在此时,一道惊雷炸响,惨白的闪电将营区照得雪亮。唐迎矮身突进,手中短刀走弧形劈向那名哨兵的脖颈,刀刃划破皮肉的脆响被雷声吞没,哨兵的头颅带着血珠滚进泥坑,眼睛还圆睁着。接着滴滴滴的哨声响起......

孟德则带人扑向左侧的骑兵营,他先让两名士兵用刀柄砸晕帐外哨兵,再猛地掀开帐篷帘——帐内五名金兵正围着火盆烤火,睡眼惺忪地摸向枕边的兵器。闪电亮起的刹那,孟德挥刀劈向最靠近的金兵,刀身嵌入对方肩胛,他顺势一脚将人踹向火盆,火星溅得满帐都是。另一名敢死士则反手一刀,割断了试图呼救的金兵喉咙,鲜血喷在帐篷布上,顺着雨水往下淌。

闪电骤然熄灭,营区重陷漆黑。所有敢死士齐齐趴在泥地里,冰冷的泥水浸透衣衫,却无一人敢动。唐迎能清晰听到不远处帐篷掀开的声响,夹杂着金兵含糊的怒骂:“哪个混蛋在外面闹!”三双穿着皮靴的脚从他头顶迈过,泥点落在他的后颈。一名年轻敢死士忍不住想抬头,唐迎猛地按住他的后颈,将人按进泥里——直到金兵的脚步声远去,才松开手,借着微弱的天光,看见那士兵嘴角沾着泥,却倔强地眨了眨眼。片刻后,又一道闪电亮起,唐迎瞥见不远处两名金兵正举着长矛探查,他吹了声两短一长的哨音,斜后方两名敢死士立刻会意,悄无声息地绕到金兵身后,刀光一闪,两人应声倒地。

金营彻底陷入混乱。惊雷此起彼伏,闪电一次次将厮杀场面劈得惨白:唐迎带着小队扑向粮草营,两名敢死士合力掀开帐篷,里面十余名金兵正酣睡,闪电亮起时,他们甚至能看清金兵脸上的鼾声泡沫,刀光落下,帐篷内瞬间响起一片闷哼;孟德则带人摸到马厩,铁浮图的战马都拴在石柱上,他亲自握着凿子,借着闪电光亮对准一匹战马的眼睛猛刺,战马吃痛狂嘶,挣脱缰绳撞翻栅栏,惊马如疯魔般在营中乱撞,将数顶帐篷撞塌。更有敢死士专挑帐篷连接处下手,用刀割开帐篷布,雨水灌进帐篷的同时,刀锋也随之探入——一名金兵刚从睡梦中惊醒,还没弄清状况,便被从帐篷缝里刺进的刀穿透胸膛,鲜血混着雨水流了满地。

完颜兀术在主营中被惊马的狂嘶声惊醒,他披甲时手指都在发抖,刚冲出帐篷便被一道闪电晃得睁不开眼。强光中,他清晰看见一名“金兵”正挥刀砍向自己的亲兵,那亲兵的辫子还在肩头晃动,脖颈已被划开一道血口,温热的血溅了完颜兀术满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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