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张宪(1/2)

汴梁金营的铁匠铺里,火星溅得满地都是,却盖不住铁匠们的唉声叹气。三具尚未完工的铁浮屠铠甲堆在角落,甲叶的铁皮薄了大半,铆钉也偷工减料用了铜钉——连年征战耗尽了金国的铁矿储备,更折损了大半能锻造重铠的铁匠,要再凑齐往日“铁浮屠满阵”的规模,已是痴人说梦。

帅帐内,兀术却端着鎏金酒盏,对着宋使曹勋、刘光远摆出强硬姿态,酒液晃出的涟漪里,映着他故作威严的脸:“要和谈可以,先把岳飞的首级送来。否则开春后,我便点齐兵马,直捣临安!”

曹勋端坐在案前,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耳柄,面上不动声色。他余光瞥见帐外铁匠铺的窘境,又想起昨夜宴席上的细节——金将乌陵思谋喝到半醉,拍着桌子长叹:“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!当年颍昌一战,我那三千铁浮屠,竟被岳家军的背嵬军凿得稀烂!”这话如惊雷在他心头炸响,让他瞬间勘破兀术的底气:不是岳飞死才能和谈,是岳飞活着,金人才不敢轻易南下,和谈怎样都能推进,岳家军的威慑力,才是和谈的最大筹码。

刘光远也懂了其中关节,借着敬酒的由头,悄悄碰了碰曹勋的膝盖。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。返程路上,曹勋反复翻看那份初步拟定的和谈文书,上面只写着“宋金以淮河为界,岁贡银绢”,压根没提“杀岳飞”的条款——那不过是兀术漫天要价的筹码。他心中暗定,回到临安后,定要将这虚实禀报秦桧,揭穿兀术的伎俩。

可曹勋的满腔赤诚,在秦桧面前撞了个粉碎。秦府密室里,曹勋将和谈文书放在案上,又详述了金营的疲态、乌陵思谋的感叹,最后恳切道:“秦大人,兀术要杀岳将军,不过是借我朝之手除心腹大患。岳将军在,金贼便不敢轻举妄动,和谈方能稳固啊!”

秦桧端着茶盏的手一顿,茶汤溅在素色瓷盘上,突然一股无名怒火燃起,他抬眼看向曹勋,恶狠狠的眼光瞪得人心里发寒,看着曹勋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,秦桧才噗嗤一笑开口说道:“曹大人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和谈的根基,从来不是将士的威慑,是陛下的心意。兀术要岳飞死,陛下要和谈成,这便是定数。”他拿起文书,当着曹勋的面翻到最后一页,提笔添上“宋需诛岳飞以表和谈诚意”一行字,“此事陛下已全权交予我办,曹大人不必多言。”

曹勋还想争辩,却被秦桧的亲信“请”出了府邸。他站在秦府门外,望着临安城的暮色,只觉得浑身发冷——他看透了金人的虚张声势,却没看透朝堂的人心比金营的铁浮屠更冰冷。

秦桧的动作快得惊人。次日清晨,一队大理寺衙役与殿前司兵士便围了张宪在临安的宅院。张宪刚洗漱完毕,正擦拭着那柄跟随自己多年的长枪,院门外便传来“奉旨拿人”的呼喝声。他提着枪走到院中,看着兵士举着的“抓捕叛将张宪”的令牌,眉头紧锁:“我乃朝廷命官,何罪之有?”领头的殿前司校尉冷笑一声:“到了大理寺,你自然知道!”

大理寺的审讯大堂阴森潮湿,刑具架上的铁链、烙铁泛着冷光。张俊穿着绯色官袍,坐在主审官的位置上,后堂阴暗的角落里站着满脸惶恐的王俊。当衙役将王俊那份“诬告张宪谋反”的供词呈到张宪面前时,张宪先是一怔,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,笑声在大堂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嘲讽:“王俊?我岳家军中竟有这号人?莫说与他谋逆,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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